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江镇心中炸响。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所谓的“异端”,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清剿”这个行为本身!
江镇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拜鲁那张和善的笑脸,直视他内心的算计:“所以,黑石山脉里的那些人,只是一个借口。教皇需要一场‘胜利’,一场由外人执行的、血腥的胜利,来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诸侯领主。他需要一把刀,替他斩掉所有不和谐的声音。而我,江-辰,杜城之主,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对吗?”
“杀鸡儆猴,”江镇冷笑一声,“好一招杀鸡儆猴。我若是赢了,诸侯震怖,教皇的权威将空前巩固;我若是败了,或者惨胜,杜城元气大伤,再也无法成为北方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无论结果如何,教皇都是最大的赢家。”
拜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赞叹:“和你这样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不错,你都说对了。但这不也正是你的机会吗?”
他收起笑容,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江镇,棋子和棋手的区别,只在于你是否能看到整个棋盘。教皇陛下欣赏你的能力,更欣赏你在北方的影响力。一旦神圣帝国建立,你,江镇,将不再是区区一个边境城主。你会是帝国议会的核心成员,是新秩序的奠基人之一!”
“代价呢?”江镇平静地问。
“代价?”拜鲁笑了,“代价就是你现在所拥有的那点可怜的‘中立’。江镇,乱世将至,中立是最愚蠢的选择。墙头草,只会被两边的风同时撕碎。你必须选边站。是站在旧时代的废墟上,被新秩序的洪流淹没,还是主动投身洪流,成为驾驭浪潮的弄潮儿?”
利益,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放弃虚无缥缈的中立,换取未来帝国高层的席位。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江镇沉默了许久,久到拜鲁以为他已经心动。
然而,江镇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多谢主教大人的美意,”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神情恢复了最初的淡然,“此事关系重大,我还是需要和我的同伴们商议。”
说完,他不再看拜鲁一眼,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回到宾馆,江镇的亲信早已全部等候在会议室里。
当江镇推门而入,将教廷的命令和与拜鲁的谈话和盘托出后,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接令,杜城精锐将陷入九死一生的险境,成为教皇立威的工具;抗令,便是公然与教廷决裂,立刻就会被扣上“异端”的帽子,成为下一个被“清剿”的目标。
前进是悬崖,后退是深渊。
一向足智多谋的参谋长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勇猛无畏的骑士团长,此刻也紧握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却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夜色的身影上。
江镇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是怎样的气氛,更能感受到那一道道夹杂着信任、忧虑与期待的目光。
他的决定,将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决定杜城这座浴血重生的城市的命运。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教皇想用他这把刀来震慑诸侯,巩固外部的权威。
但一把刀,在指向敌人的同时,刀柄却必然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场风暴,不仅仅是来自圣城的威胁。
江镇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杜城内部那一张张复杂而又各怀心思的面孔。
他意识到,教皇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固然带来了死亡的威胁,却也像一束刺目的强光,将那些原本隐藏在城墙之内、平日里难以察觉的裂痕与阴影,照得一清二楚。
或许,危机之中,也暗藏着另一番……无人预料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