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门沉重的“吱嘎”声像是死神的叹息,在空旷的谷口回荡。
莉雅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金属战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仿佛要将内心的忐忑与焦躁尽数踩碎。
她的激将法是一场豪赌,赌上了荆棘谷最后的尊严,也赌上了她自己的未来。
风从谷外灌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只为捕捉那一个可能的回应。
他会出来吗?
还是会任由杜德那个蠢货在阵前耀武扬威,将荆棘谷最后的颜面撕得粉碎?
莉雅的心在焦灼与期盼中来回撕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冷静。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侧的阴影中传来,像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她伪装的坚硬外壳。
“二十万荆棘谷人,你想卖个什么价钱?”
莉雅浑身一僵,猛然转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亚麻布衣,面容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是那个神秘的“弗朗西斯”。
莉雅的瞳孔缩了缩,心头涌起一股被看穿的恼怒和警惕。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镇,或者说此刻的弗朗西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莉雅的否认,而是自顾自地向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方杜德军那黑压压的阵列。
“别装了,子爵小姐。你用激将法逼泰德出战,不就是想用一场看似悲壮的失败,来换取与杜德谈判的资格吗?你想保住的,无非是荆棘谷最后的火种。可杜德想要的,是整个山谷,以及谷里所有能喘气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但我不一样。我只要人。二十万青壮,不论男女,我都可以给你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价格。有了这笔钱,你可以带着剩下的老弱妇孺远走高飞,去大陆的任何地方重建家园,而不是在这里等着被杜德的军队屠杀殆尽,或者变成他矿洞里耗死的奴隶。”
莉雅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个提议就像一条毒蛇,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却又精准地缠上了她内心最脆弱、最渴望的那个角落。
她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冷冷地问:“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个商人。”江镇轻描淡写地回答,“一个能解决你问题的商人。至于信任……子爵小姐,你现在除了选择相信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莉雅沉默了。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荆棘谷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在这时,辕门再次发出沉重的声响,一队骑士簇拥着一个身披重甲、气势沉凝的中年男人缓缓驶出。
男人面容刚毅,眼神中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决绝,正是荆棘谷的领主,泰德。
“父亲!”一个清脆而倔强的女声响起,海伦骑着一匹白马,紧紧跟在泰德身边,脸上满是焦急与不甘,“您难道忘了长老会的嘴脸吗?他们巴不得您战死在这里,好把荆棘谷彻底卖给杜德!您这是在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