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一名身着兰宁王国制式外交官服饰的年轻男子,跟在费迪南德身后,缓步走入了江镇的视野。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金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湛蓝色的眼眸深邃而平静,仿佛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江镇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那湖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明,却又无比熟悉的涟漪。
江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个男人,他认得。
伊兰,曾经圣城大教堂里一名不起眼的见习神官,因为一次偶然的事件,与他有过短暂的交集。
那时的伊兰,谦卑、沉默,总是隐没在人群之后,是那种即便擦肩而过,下一秒就会被彻底遗忘的存在。
江镇甚至一度以为,这个连正式神官都不是的年轻人,早已在那场席卷圣城的剧变中化为了尘埃。
可现在,他却以兰宁王国重臣的身份,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江镇大人,日安。”伊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声音温润而悦耳,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仿佛他们是初次见面。
“在下伊兰,现任兰宁王国外交次臣。奉吾王之命,前来协助费迪南德大主教,处理此次人类幸存者联盟成立的相关事宜。能亲眼拜见传说中的东境守护者,是在下的荣幸。”
他的言辞滴水不漏,将姿态放得很低,却又巧妙地用“传说”二字,将两人之间曾经的联系轻轻揭过,点到即止。
这番话语,既是官方的自我介绍,又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更深处,还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依附与归顺之意。
江镇心中巨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浮起一抹和煦的微笑。
“伊兰次臣,不必多礼。兰宁王国的使者,就是我江镇的贵客。请坐。”
他抬手示意,心中却警钟大作。
一个被他彻底“忽略”的见习神官,摇身一变,竟成了兰宁王国的二号外交人物。
圣教的手,究竟伸得有多长,布局又有多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渗透,而是在关键国度的核心层,埋下了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
教皇保罗,那个始终藏于幕后的老人,其手段与心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费迪南德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间的暗流,他坐下后,神色便严肃起来,直奔主题:“江镇大人,时间紧迫,我就不绕圈子了。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西大陆的巴尔格纳大公,对您在这次联盟中的地位颇有微词。他已经联合了数个中小型势力,打算在明天的正式盟会上,以所谓‘民主推举’的方式,向您施压,意图削弱您在新联盟中的话语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伊兰,继续说道:“伊兰次臣在兰宁王国外交部经营多年,对西大陆各方势力的脉络了如指掌。教皇陛下特意将他从兰宁紧急调拨过来,就是为了在这次博弈中,为您提供最有效的情报与外交支持。”
江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巴尔格纳的动作,不出所料。
但费迪南德这番话,却透露出更深层的信息。
其一,圣教的情报网远超他的想象,能提前洞悉巴尔格纳的阴谋。
其二,教皇此举,名为“协助”,实为展示肌肉,让他清楚地认识到,离开圣教的支持,他将独木难支。
其三,伊兰这颗棋子,不仅是对兰宁的掌控,更是教皇用来影响、甚至钳制他江镇的一张牌。
“有心了。”江镇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替我多谢教皇陛下的美意。巴尔格纳不过是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表面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如何反击巴尔格纳的挑衅,如何利用伊兰这条线,又该如何应对教皇这只看不见的手。
牌局尚未开始,棋盘上的暗流却已汹涌。
江镇的目光转向伊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审视与好奇:“伊兰次臣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真是年轻有为。不知在兰宁王国,主要负责哪些事务?”
这既是客套,也是一次直接的试探。
他需要知道,伊兰这颗棋子,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伊兰的姿态依旧谦恭,回答得却极有分寸:“大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侥幸得到国王陛下的信任,主要负责协调兰宁与西大陆各势力的外交关系,以及……处理一些不方便摆在明面上的事务。”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江镇瞬间了然。
所谓的“不方便摆在明面上的事务”,恐怕才是他权力的核心。
这意味着,伊兰不仅是外交官,很可能还是兰宁王国在阴影中的代言人之一,是圣教埋在兰宁王室身边的一把暗刃。
江镇心中再次感慨,圣教的渗透力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愈发觉得,自己对那位教皇的实力评估,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绝不仅仅是一个宗教领袖,更是一个手腕通天,足以在末世棋盘上搅动风云的真正巨擘。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费迪南德,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极为郑重地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印的古朴卷宗,双手捧着,递向江镇。
“江镇大人,这,是教皇陛下亲自为您,也为未来全人类幸存者,拟定的新秩序蓝图。”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圣感,“我们称之为……《地位卷宗》。”
当江镇的手指触碰到那微凉的羊皮卷时,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地位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