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感情如潮水,越是压抑,可能越是汹涌。但她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也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这一日,小荷在医馆为一对贫苦的老夫妇诊病开方,分文未取,还悄悄塞给他们一些铜钱抓药。老夫妇千恩万谢离去后,她独自坐在医馆里,望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忽然想起芸娘离开那日,也是这样的雨天。哥哥撑伞立于槐树下,身影清寂,目光悠远。
那一刻,他与这红尘,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他能看清一切,介入一切,却似乎……从未真正融入其中。包括对待她,是否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阵刺痛。
“荷姑娘?”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街坊家的小女孩,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糖水,“我娘说,谢谢您上回治好了弟弟的病,让我送这个给您。”
小荷回过神来,接过糖水,对小女孩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你娘,也谢谢你。”
小女孩蹦跳着走了。小荷捧着温热的糖水,甜香扑鼻。这市井间最朴素的感激与温情,让她冰凉的心稍感暖意。
她忽然想到,哥哥教导她“济世”之道,是要她心怀慈悲,以己之力扶危济困。而她自己,在救治病人、帮助街坊时,所感受到的正是这种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带着温度的连接与回馈。这与哥哥那种高高在上、以智慧拨动风云的“成全”,似乎有所不同。
“我的道,是‘济世’,是扎根于这红尘烟火,于细微处见真章。”小荷心中默默道,“哥哥的道,是‘自在’,是超然物外,于规则中破枷锁。或许……本就不该强求一致。”
她对自己那份情愫,忽然有了新的了悟。那或许并非仅仅是男女之爱,更是她对哥哥那种超然状态的一种不自觉的“拉扯”,是她身为“红尘中人”,渴望将他更紧密地拉入这有情世界的本能。
然而,哥哥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通透澄澈。他待她的好,已然是他在自己道途上,所能给予的最深羁绊与信任。若她强求更多,或许反成他的负累与心障。
想通了这一点,小荷心中那纠结的酸涩与失落,并未完全消散,却似乎沉淀了下来,化作了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清醒的认知。
她依然爱慕他,依赖他,心疼他。这份感情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但她或许该学着,以更符合自己“道”的方式去表达、去守护。不是强求回应,不是模仿他人,而是继续做好自己,精进医术,践行济世,成为他最可靠的后盾与同行者。在他需要时,给予最温暖的陪伴与最实际的支持;在他前行时,默默为他照亮身后的路。
至于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意……就让它化作滋养自己道心的养分吧。让它提醒自己,这世间除了疾苦与争斗,还有如此美好而复杂的情感值得珍惜与守护。让它成为她“济世”路上,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底色。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起粼粼微光。
小荷深吸一口气,将碗中微凉的糖水一饮而尽。甜意入喉,暖意渐生。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医馆外,又有病人蹒跚而来。
红尘依旧,医者仁心。她的路,还在脚下。而心中那份情,或许永远无法宣之于口,却已悄然化为她前行力量的一部分,让她在这充满烟火与羁绊的人世间,走得更加从容,也更加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