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道:“接下来,我们的言行需更加谨慎。与李翰林他们的交往照旧,但话题尽量控制在风雅书画、经史学问之内,少涉及时政敏感内容。你的医馆可以照开,但接诊对象尽量限于普通百姓,避免与任何有官方背景或复杂来历的人产生过多牵连。我们自己更要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采购与交际,少在街上闲逛,尤其要避开那些容易滋生事端的场所。”
“另外,”他看向小荷,“我们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能解释我们长期居留京城且有一定经济来源的‘故事’。仅靠卖画和行医,在那些密探眼中,或许还不够稳固。”
小荷思索片刻:“哥哥的意思是……我们开一家小店?或者,哥哥接受某个书院或富户的聘请,做西席先生?”
陆明渊摇头:“开店目标太大,容易引来更多关注和麻烦。西席先生……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需寻一个合适的主家,既不能太低微惹人轻视,也不能太高调引人注目,且需主人品性相对端正,不至卷入太深的是非。”
他心中已有计较。通过李翰林的人脉,或许可以寻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比如某位家境尚可、家风清正的致仕官员,或是一位喜好文墨、需要人帮忙整理藏书、教导子侄的富商。这类身份,既能提供相对稳定的收入和掩护,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此事我来设法。”陆明渊道,“当务之急,是先应付过这第一轮试探。他们今日未抓到把柄,短期内应不会再有动作,但监视恐怕不会停止。我们需表现得更加‘安分守己’。”
接下来的日子,陆明渊果然更加低调。他减少了外出次数,即便去李翰林府上,也多是谈论书画鉴赏、诗词歌赋,偶尔涉及经史,也绝口不提当下朝局。他的画作依旧在“墨雅斋”寄卖,但题材多是山水花鸟,意境越发恬淡超然,不见丝毫锋芒。小荷的医馆则专注于为巷坊间的妇孺老幼诊治常见病,收费低廉甚至免费,赢得了街坊的好感,却也未引起任何大人物的注意。
暗处的眼睛似乎并未放松,陆明渊偶尔能感觉到那种被若有若无注视的感觉,但他始终表现得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有些才学、性格温和、专注于个人生活的落魄文人。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陆明渊从李翰林处归来,行至半路,忽然被一个匆匆跑过的孩童撞了一下。孩童连声道歉,跑开后,陆明渊才发现袖中不知何时被塞入了一个小小的、揉成团的纸卷。
他不动声色,回到小院,才在灯下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迹很新:“戌时三刻,东城‘清风茶楼’三楼雅座‘听松’,有故人相候,事关紧要。”
没有落款,字迹陌生。陆明渊凝视纸卷片刻,“照影境”感知扫过,纸卷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那日盘问他的两名汉子气息略有关联、却又更加隐晦深沉的能量波动。
是暗影卫的进一步试探?还是……其他势力?
他沉吟片刻。去,有风险,可能落入圈套。不去,或许会错过重要信息,也可能显得心虚,引来更深的猜疑。
最终,他决定赴约。艺高人胆大,他也想看看,这玉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戌时三刻,陆明渊准时来到东城“清风茶楼”。茶楼位于相对繁华的街区,此刻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一楼大堂人声鼎沸。他径直上了三楼,寻到名为“听松”的雅间,推门而入。
雅间内陈设清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纱灯。临窗的茶桌旁,背对着门,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寻常布衣的身影。听到推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掀起了斗笠边缘。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陆明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