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而是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缓冲请求——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处理“家事”(小荷),更暗示了突然投效可能带来的舆论风险。
这个回答,既未拂了太子的面子,也给自己留下了转圜余地,更显得谨慎稳重,符合他表现出来的“布衣文人”形象。
傅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对陆明渊的“识时务”和“稳重”颇为满意。他点了点头:“先生思虑周全,理当如此。殿下并非急功近利之人,深知‘良才需待时’的道理。先生可先安心在京中安顿,若有任何难处,可持此令牌,至东华门外‘集贤坊’三号寻我。”
他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刻有云纹和隐约龙形的令牌,轻轻推到陆明渊面前。令牌入手微沉,隐有灵气波动,显然不是凡品,亦是身份凭证。
“此令可保先生在京城寻常事务无虞,亦可作为联络信物。”傅先生补充道,“至于顺天府那边……先生放心,自不会再有无谓的打扰。”
这是承诺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并解决之前的“麻烦”。
陆明渊郑重接过令牌,收入怀中,起身拱手:“多谢傅先生,多谢殿下厚意。墨某……定当慎重考虑,尽快回复。”
傅先生也站起身,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和疏离的笑容:“如此甚好。傅某期待与先生共事的那一天。夜色已深,先生请回吧,路上小心。”
陆明渊再次道谢,转身离开了雅间。
走出清风茶楼,夜风微凉。陆明渊漫步在依旧热闹的街市上,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念头飞转。
太子的招揽,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直接。这既说明了太子目前处境可能并不乐观,急需扩充羽翼,尤其是吸收有潜力、背景相对干净的“新鲜血液”;也说明了“墨尘”这个身份,或许在某些方面(比如与清流的联系、展现出的才学与气度)恰好符合了东宫的需求。
接受招揽,意味着正式卷入夺嫡之争的漩涡中心。好处是能更深入地接触权力核心,获取机密信息,甚至可能借助太子的力量,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调查某些与上界可能相关的隐秘,或者影响朝政)。但风险同样巨大:一旦站队,便将面对严嵩、刘瑾甚至其他皇子势力的敌视与打压;东宫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派系倾轧同样凶险;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乃是红尘炼心与自身修行突破,过早、过深地卷入这种凡俗最高权力的争斗,是否会偏离本心,反成束缚?
拒绝招揽……恐怕也难。正如傅先生所暗示的,他“清流友人”的身份已然引起注意,若无强力庇护,在这玉京城中将步步维艰。拒绝了东宫,可能立刻会迎来其他势力的打压,甚至被当成弃子牺牲。而且,拒绝了这次,等于断绝了通过正式渠道快速接近权力核心的一条捷径。
“看来,这玉京城的棋局,比想象中落子更快,也更凶险。”陆明渊心中暗叹。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太子的“橄榄枝”可以先接着,但不必立刻绑死。利用东宫提供的些许便利和庇护,站稳脚跟,同时继续通过其他渠道(如李翰林等清流、市井网络)观察局势,了解各方势力的真实面目与力量对比。
至于那枚令牌……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更是试探的诱饵。如何使用,需万分谨慎。
回到柳枝巷小院,小荷仍在灯下等候。陆明渊将今夜之事细细说与她听。
小荷听完,面色凝重:“哥哥,这太子……”
“不急做决定。”陆明渊打断她,“我们先静观其变。利用这段‘考虑’的时间,尽快落实一个更稳妥的公开身份(如西席先生),进一步摸清东宫、严党、清流乃至其他皇子的底细。同时,你的医馆要继续开,这是我们接触底层、获取市井消息的重要窗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淡化我们与政治势力的关联。”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玉京这盘棋,我们已然入局。是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还是跳出棋盘做那观棋、甚至偶尔落子的人,就看我们如何应对了。”
小荷重重点头,眼中也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凶险,但也可能更加接近哥哥所追寻的“道”。
夜色如墨,玉京城在无数明灯暗火的点缀下,依旧散发着迷离而危险的光晕。在这光晕之下,一场关于权力、欲望与命运的无声博弈,正悄然进入新的阶段。而陆明渊与小荷,这两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也将在这棋局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与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