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也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瞬间苍白,捂住嘴,低呼道:“李大人他们……这太危险了!哥哥,我们……”
“不必慌张。”陆明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那薄薄的纸片在火舌舔舐下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李兄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已有了觉悟。我们能做的,不多。”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凄迷的冷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玉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更显森严与莫测。
“哥哥,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小荷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李翰林是他们在玉京为数不多的、真心相待的朋友之一。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道:“李兄信中所托,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自当尽力。但眼下……”他转过头,看着小荷,“我们身处漩涡边缘,自身亦在他人注视之下。贸然行动,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将自身也卷入其中,甚至成为对方攻击李兄等人的新把柄。”
他并非冷血,而是深知这政治斗争的残酷与复杂性。清流此次行动,看似悲壮,实则准备未必充分,证据未必确凿到能一击致命,而对手却是掌控朝局多年、树大根深、心狠手辣的严嵩与刘瑾。胜负之数,实在难料。他一个“局外之人”,身份敏感,若此时与李翰林等人公开接触或提供明显帮助,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授人以柄。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小荷眼中满是不忍。
“等,也是一种应对。”陆明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等风暴来临,看清它的轨迹与威力。等尘埃落定,再看如何收拾残局。在这之前,我们需更加谨慎,深居简出,切断一切不必要的对外联系。东厂的眼睛,恐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瞪得更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况且,这场风暴,未必会完全按照李兄他们预想,或者严嵩他们设想的剧本上演。玉京这盘棋,执棋者不止两方。”
小荷似懂非懂,但看到陆明渊沉静而笃定的神情,心中的慌乱也稍稍平复。她知道,哥哥一定有着更深的考量。
接下来的两日,柳枝巷小院门户紧闭,谢绝一切访客。陆明渊不再外出,连“墨雅斋”也托人带话暂时不去。小荷的医馆也挂了“东主有事,暂歇数日”的牌子。两人如同蛰伏的冬虫,在暴风雨前的死寂中,默默等待着。
陆明渊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打坐。他的神识高度凝聚,“照影境”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谨慎地扫描着以柳枝巷为中心、逐渐扩散的玉京“气场”。他能感觉到,那股混杂着怨气、浊流与血光的龙气震荡愈发剧烈,无数细微的“势”正在朝堂内外、各座府邸之间疯狂地流动、碰撞、聚合。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寒冰,渗透进这座古老帝都的每一块砖石缝隙。
他体内的自在金丹,在这种空前压抑与混乱的“势”场中,运转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那淡淡的龙形纹路若隐若现,仿佛在与外界共鸣的同时,也在疯狂地解析、吸纳着这庞杂而危险的能量信息。金丹的光芒内敛到了极致,却隐隐透出一股沉凝如山、蓄势待发的气息。
第三日,凌晨。天空依旧阴霾,寒风刺骨。今日,便是大朝会之期。
陆明渊于天色未明时便已起身,独立院中。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伫立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
小荷也早早起来,默默为他备好了简单的早点和热茶。
“哥哥……”她欲言又止。
陆明渊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他端起温热的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高墙,投向了那座此刻想必已是灯火通明、冠盖云集、却又暗藏无限杀机的皇城。
风暴,即将登陆。
这玉京城的棋局,终将迎来最惨烈的一轮搏杀。而他和她,这两个看似无关的旁观者,也将在这风暴的余波中,迎来属于他们的考验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