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权势之悟(1 / 2)

驴蹄踏在官道冻结的硬土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打破着冬日清晨的寂静。寒风自北而来,刮过空旷的原野,卷起地上的浮雪与尘土,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砂。陆明渊与小荷都裹紧了御寒的衣物,牵着青驴,不疾不徐地南行。他们并未选择来时的道路,而是折向西南,准备经保定府,穿太行余脉,进入山西地界,再一路向西。

玉京城的巍峨身影,早已消失在身后重重丘陵与地平线之下。那股无处不在、厚重压抑的龙气威压,也随之渐渐淡去,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天地骤然开阔,空气也似乎清新了许多,尽管依旧寒冷。

两人一路沉默。小荷似乎还未完全从离开玉京、尤其是离开那承载了诸多复杂情绪与回忆的柳枝巷小院的怅然中回过神来,只是默默跟着。陆明渊则神态平静,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山野,似乎在思索,又仿佛只是纯粹地感受着这远离权力中心的自由气息。

如此行了半日,晌午时分,寻了处背风的土坡停下歇脚。小荷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和皮囊装的温水,递给陆明渊。两人就着冷水,啃着硬邦邦的炊饼。

“哥哥,”小荷终于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飘忽,“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吗?”

陆明渊咽下口中的干粮,喝了口水,才缓缓道:“不然呢?玉京因果已了,留下无益。”

“可是……”小荷犹豫了一下,“李大人他们……还有陈远公子,我们都没能好好告别。还有王爷……”

“缘聚缘散,各有其道。”陆明渊望向北方,那里是玉京的方向,“李兄他们身在局中,自有其路要走,我们远行,或许对他们也是一种解脱。陈远志存高远,留在玉京磨砺,未必不是好事。至于逍遥王爷……”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他那样的人物,何须他人挂念?我们的离开,或许正是他乐见的结果。”

小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就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小荷,你觉得这趟玉京之行,我们看到了什么?”

小荷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这数月经历,从初入玉京的震撼,到结识清流的感慨,卷入科场风波的无奈,月下迷情的慌乱,东厂上门时的紧张,旁观朝堂风暴的窒息,以及最后面对新皇招揽时的抉择……种种画面纷至沓来。

她轻声道:“看到了……很多。有繁华,有贫穷;有风骨,有贪婪;有真诚的情谊,也有冷酷的算计;有对公道的追求,也有对权力的不择手段……还有,”她声音低了下去,“还有这世间最复杂的人心。”

陆明渊微微颔首:“不错。玉京城,便是这天下权势、财富、人心、欲望最集中的一处缩影。我们看到的,是‘权势’这张巨大而复杂的面孔,在不同情境、不同人身上的投射。”

他拿起一根枯枝,在冻硬的地上随意划着:“所谓‘权势’,本身并无善恶,如同我们手中的这根树枝。它可以用来拨开荆棘,开辟道路;也可以用来击伤人畜,制造痛苦。关键在于,掌握它的人,用它来做什么。”

“玉京之行,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这一点。”他继续道,语气平静而深邃,“严嵩、刘瑾手握大权,却用来结党营私,搜刮民脂,打压异己,其权势便如毒药,害国害民。李翰林等人位卑权轻,却试图用那微末的‘清议’之权,去匡正时弊,为民请命,其志可嘉,其行可敬,然其‘权’不足以成事,反易招祸。逍遥王看似远离权力中心,实则深谙权势之道,以‘逍遥’为护身符,在夹缝中游刃有余,保全自身,影响时局,其‘用权’之道,乃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