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权势之悟(2 / 2)

“而新皇景和帝,”陆明渊目光微凝,“他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既需倚重严、刘旧势力维稳,又需防范三皇子余党反扑,还要做出新朝新气象以收人心。他对我抛出橄榄枝,既是招揽,亦是试探,更是试图将我这个‘变数’纳入可控范围。他运用权势的方式,是权衡、是制衡、是笼络,带着新君特有的锐气与深沉心机。”

小荷听得入神,忍不住道:“那……什么才是‘好’的权势呢?”

“没有绝对的好坏。”陆明渊摇头,“只有是否‘合道’,是否‘利物’。若掌权者心系苍生,以权谋公,使政令清明,百姓安居,那权势便是承载福祉的舟楫;若掌权者私欲熏心,以权谋私,使法度废弛,民不聊生,那权势便是倾覆天下的祸水。然人心易变,权势惑人,今日之明君,未必不是明日之昏主;今日之能吏,未必不会成为明日之贪官。故古来治国,既需贤人,更需良法,需有制衡,需民心监督,方能尽可能约束权力之恶,引导其向善。”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我辈修行之人,求的是超脱自在,本不应过深涉足权势泥潭。然红尘炼心,既要体悟世情百态,这‘权势’作为世间最强大的规则力量之一,又岂能避而不见?玉京一行,我非为求权,而是为了看清‘权’为何物,它如何运作,如何影响人心世道。看清了,方能不为其所迷,不为其所惧,于万丈红尘中,持守本心,寻得真我之自在。”

他这番话,既是对玉京经历的总结,也是对自己“自在之道”在“权势”这一课题上的深化阐释。自在,并非逃避权力,而是洞悉其本质后,拥有选择是否运用、如何运用,以及不被其束缚、迷惑的能力。

小荷若有所思。她想起哥哥在玉京的种种行事,无论是援助陈远,还是点拨李翰林,甚至最后婉拒新皇,似乎都恪守着一条界限——不主动追逐权力,但也不完全回避其影响,而是在适当的时机,以适当的方式,施加一点微弱却关键的影响,如同在激流中投下一颗定石,改变局部水流的走向,却又始终超然于激流之外。

“那哥哥,我们离开玉京,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看清楚了,所以可以放下了?”小荷问道。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尽然。”陆明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清‘权势’,是修行的一部分。放下对‘权势’的执着与迷惑,是心境的提升。但我们行走红尘,体悟的不止‘权势’一端。天地广阔,世情万千,还有更多值得我们去看、去感、去悟的东西。玉京的篇章翻过去了,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他眺望着西南方向起伏的山峦轮廓,那里是太行余脉,再往西,便是黄土高原,是边塞,是更辽阔也更多元的天地。

“走吧。”他牵起青驴的缰绳,“前路还长。”

小荷也站起身来,收拾好行囊。心中那份离别的怅惘,似乎被陆明渊这一番话冲淡了不少。是啊,玉京虽大,也不过是红尘一隅。哥哥的道,是在更广阔的天地间。而她的道,济世修行,守护相伴,亦将在这新的旅程中继续。

两人再次上路。驴蹄声哒哒,在空旷的官道上回响。寒风依旧,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片稀薄却真实的暖意。

回首来路,玉京已成远方模糊的印记。前望去路,山川莽莽,天地悠悠。

权势之悟,已入道心。而自在之路,仍在前方延伸。这远离了帝都喧嚣与压抑的旅途,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更加自由、更加深沉。新的故事,新的感悟,正在这冬日苍茫的天地间,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