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正脸色凝重,压低声音,但陆明渊耳力何等灵敏,依旧听得清楚:“北边不太平!鞑子小股骑兵又窜到杀虎口外头了,抢了几个庄子!俺们是赶回去报信调兵的!别废话,快准备!”
驿站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脸上都露出紧张之色。虽然杀虎口距离此地尚有数百里,但边关不宁的消息,总能让这些常走西路的人心生寒意。
陆明渊与小荷对视一眼。杀虎口,那是山西镇防御北虏的重要关隘之一。看来,新皇登基,边关的狼烟并未因此停歇。景和帝登基时的“大赦天下”、“与民更始”诏书,显然未能安抚住塞外的饿狼。
军士们匆匆补充了饮水干粮,换上了驿站提供的两匹健马(驿站常备有换乘马匹),甚至来不及吃口热饭,便又翻身上马,朝着西方疾驰而去,留下滚滚烟尘与一驿站心事重重的旅人。
“这世道,就没个安生时候。”先前那赶车把式叹了口气,闷头喝酒。
“谁说不是呢?听说新皇登基,宫里乱了一阵子,三皇子……”有人压低声音,欲言又止,终究没敢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风波从庙堂蔓延至江湖,从京城传导至边关。这帝国庞大的身躯上,似乎每一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明渊放下吃了一半的面碗。汤已微凉,面也有些坨了。他并不在意,只是望着驿站外那条尘土飞扬、通向更西方群山深处的官道。
西行之路,看来并非仅仅意味着地理上的远离。它将带领他们,更接近这个帝国真实而粗粝的肌理,更直面那些被繁华与权谋所遮蔽的苦难、坚韧与动荡。
边关的铁血,民生的艰难,江湖的草莽,乃至异族的风云……这一切,都将是接下来旅程中需要体悟的“世情”。
“走吧。”他起身,付了面钱。
小荷也默默跟上。两人牵了驴,再次踏上旅途。
穿过黑风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展现在面前,一条浑浊的河流蜿蜒其间,两岸是连绵的黄土丘陵与零星的村落。风依旧很大,卷起河滩上的沙尘,形成一道道移动的黄色烟柱。天空高远,云层稀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却带着北方冬日特有的清冷与锐利。
西行之路,正如这眼前的景象,开阔,苍凉,充满未知,也蕴含着不同于京城的、更加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感。
陆明渊深深吸了一口这干燥清冷的空气,自在金丹微微转动,与这片更加古老、更加贴近大地本源气息的环境,似乎产生了一种新的、更加舒畅的共鸣。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每一步,都是修行,都是感悟。
蹄声再起,两人两驴的身影,渐渐融入西斜的日光与漫天的风尘之中,向着那片更加辽阔、也更加复杂的天地,坚定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