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战地情缘(1 / 2)

雷豹等人的牺牲,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铁壁关许多知情者的心头,尤其是幸存的“猴子”等人。黑风峡的胜利与断魂谷的惨烈,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让这座边城在短暂的喘息后,又笼罩上了一层悲壮而压抑的薄雾。但活着的人,生活总要继续,战争也远未结束。

小荷的义诊棚,依旧是城西最忙碌、也最能照见边城疾苦的地方。断魂谷之战后,送来的伤兵中又多了一些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汉子,他们身上或许没有致命伤,但失去袍泽的痛苦与战争的残酷,显然已在他们心上刻下了更深的伤痕。小荷在诊治他们身体伤痛的同时,也尽量以温和耐心的态度,给予些许言语上的宽慰。她不多问,只是倾听,偶尔递上一碗温水,或默默换上一帖新药。

这一日,一名年轻军官模样的男子,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来到了义诊棚前。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形挺拔,面容端正,只是脸色苍白,左臂用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袖口还有干涸的血迹。他的军服虽然沾满尘土,但制式比普通士卒要精良些,肩甲上有代表低级武官的标志。

“可是……荷姑娘?”年轻军官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看着小荷,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客气。

小荷正为一个老军汉清洗伤口,闻声抬头,见是一位军官,便点了点头:“我是。军爷可是要看伤?”

年轻军官微微颔首,在亲兵搬来的凳子上坐下,解释道:“在下周毅,是韩参将麾下骁骑营的哨官。前日带队出巡时,与一小股鞑子游骑遭遇,激战中左臂中了一箭,筋骨受损,营中医官说须得静养数月,且恐留下隐疾。听闻姑娘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小荷洗净手,上前仔细检查他的伤势。箭伤已由营中医官处理过,拔除了箭簇,敷了金疮药,但复位与固定似乎不够理想,骨骼对接处略有偏差,且伤口周围气血淤滞严重。若不重新处理,确实可能影响日后手臂功能。

“周哨官,你这伤需要重新接骨固定。”小荷直言道,“先前处理有些不当,骨骼未完全复位。我现在为你重新处理,可能有些疼痛,需忍耐。”

周毅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坦然道:“有劳姑娘。些许疼痛,不妨事。”

小荷便让陆明渊帮忙准备热水、干净布条与夹板,自己则凝神静气,手法沉稳地解开原有包扎,清理伤口,重新将错位的骨骼对准,以真气(极为隐蔽)辅助疏通淤血,再用新削制的夹板仔细固定。整个过程,周毅果然一声未吭,只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是在强忍痛楚。

处理完毕,小荷又开了内服的活血化瘀、续筋接骨的方子,嘱咐他按时服药,近期不可用力。

周毅活动了一下重新固定好的手臂,感觉果然比之前顺畅舒适许多,淤塞胀痛之感大减,不禁面露喜色,真诚道谢:“荷姑娘果然妙手!周某感激不尽!”他示意亲兵奉上诊金,比寻常丰厚许多。

小荷却只取了该得的部分,将多余的退回:“诊金已足。军爷为国守边负伤,小女子略尽绵力,何须如此。”

周毅微微一怔,看着小荷平静而认真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并未强求,收回多余银钱,再次郑重道谢后,才在亲兵搀扶下离去。

自那日后,周毅便成了义诊棚的“常客”。他每隔两三日便来复诊换药,有时是自己来,有时是亲兵陪同。每次来,除了看伤,也会与小荷简短交谈几句。起初多是关于伤势恢复的询问,后来渐渐会提及一些军中琐事、边关风物,甚至偶尔会问及小荷为何会来到这边陲之地行医。

小荷的回答大多简略,只言随兄长游历至此,略通医术,见百姓疾苦,便略尽薄力。周毅也不深究,只是每次交谈,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在小荷专注诊治或低头配药的侧脸上多停留片刻。

陆明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干涉。他能感觉到,这位周哨官品行端正,非轻浮之辈,对小荷的欣赏也是发乎情、止乎礼。边关艰苦,生死难料,若有一段真诚的情感慰藉,未必是坏事。只是,他也能察觉到小荷对此的回避与谨慎。自玉京月下那一吻后,小荷虽未再提起,但显然已将那份情愫深埋心底,面对他人的好感,她显得更加克制与疏离。

这一日,周毅换药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等到义诊棚病人稍稀,才走到正在整理药材的小荷身边,似乎有些踌躇。

“荷姑娘……”周毅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小荷抬起头,看向他:“周哨官还有何事?”

周毅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直视着小荷的眼睛,语气诚恳而直接:“周某……自那日得姑娘救治,心中便时常想起姑娘。姑娘仁心仁术,性情温婉坚毅,在这边城风沙之中,宛如清泉明月,令周某……心生倾慕。”

他顿了顿,见小荷神色平静无波,并无羞涩或恼怒,心中稍定,继续道:“周某虽出身军伍,官职卑微,但自问行事光明,志在报国。家中尚有薄产,父母俱在,皆是通情达理之人。若姑娘……若姑娘不弃,周某愿以余生,护姑娘周全,免你漂泊之苦。”

这番表白,在这民风相对粗犷直接的边城,已算得极为郑重与诚恳。周围的几个尚未离去的病人和帮忙的伙计,都悄悄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向这边。

小荷沉默了片刻,手中整理药材的动作未停。阳光透过简陋的棚顶缝隙,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