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的和平时光,如同北地短暂的春日,虽仍有寒风料峭,但冰雪消融,万物终究显露出挣扎求存的生机。商贸重开带来的喧嚣与人气,或多或少冲淡了战争留下的血腥与悲怆。小荷的义诊棚,依旧每日忙碌,但病人的构成悄然发生着变化——新添的刀箭外伤渐少,因生计奔波积劳成疾、水土不服、或旧伤复发的病人多了起来。这其中,亦不乏随商队而来的胡人面孔。
救治胡人患者,起初让小荷有些许忐忑。语言不通是最大障碍,对方的生活习惯、体质差异、乃至对医药的认知都截然不同。但她很快发现,病痛本身并无族类之分。高热时的痛苦呻吟,伤痛时的蹙眉咬牙,对康复的渴望眼神,这些是人类共通的体验。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胡人牧民多身形粗壮,皮肤粗糙,但因常年风餐露宿、饮食粗糙(多肉乳,少菜蔬),内火旺、肠胃疾、关节风湿者甚众。他们信赖的一些土法,如用热牛粪敷关节,或生饮某种草药汁,有时确有些许缓解之效,但往往治标不治本,或带有风险。
小荷尝试着沟通。她让陆明渊教她几个简单的蒙语词汇,如“疼”、“热”、“冷”、“药”。诊治时,她放慢动作,尽量用清晰的手势和表情,配合简单的词汇,询问病情,解释疗法。她发现,当她用银针为一名因长期骑马导致腰腿剧痛、汉地郎中都束手无策的老牧民施针,缓解其痛楚后,对方眼中露出的那种混合着惊奇、感激与信任的光芒,与汉人患者并无二致。
一次,一个胡商幼子因误食不洁之物,上吐下泻,高热惊厥,其父母惊慌失措,抱着孩子冲到义诊棚,汉语不通,只是噗通跪地,不停磕头,眼中满是绝望的哀求。小荷心中一紧,立刻将孩子抱入棚内。孩子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病情凶险。她凝神静气,不顾男女之防,迅速施针稳住心脉,又用随身携带的、药性相对温和的解毒散合着温水灌下,同时以推拿手法辅助疏导体内紊乱之气。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陆明渊在一旁,以微不可察的真气暗中辅助药力化开,护住孩童脆弱的心神。约莫半个时辰后,孩童的高热渐退,青紫的面色转回苍白,呼吸也平稳下来,沉沉睡去。其父母一直跪在棚外,见状喜极而泣,对着小荷不住地以胡礼叩拜,口中喃喃,虽听不懂,但那份劫后余生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此事之后,小荷在部分胡商与附近牧民中,也渐渐有了名声。他们或许不知“荷姑娘”的完整称呼,但知道城西有个“菩萨心肠的汉人女大夫”,医术很好,且不因他们是胡人而轻视或拒绝救治。
小荷的心境,在这场持续的救治实践中,悄然发生着蜕变。最初离开玄云宗,跟随陆明渊游历红尘,她心中怀揣的是对兄长的依恋、对广阔世界的好奇,以及济世救人的朴素心愿。经历江南官场之诡谲、玉京权谋之冰冷,她的心性被磨砺得更加沉稳,也初识了世情复杂。
而边关这数月,尤其是亲身经历战争惨烈、目睹无名牺牲、感受和亲屈辱、又在战火间隙投身于不分族群的救治,让她对“济世”二字的理解,陡然加深,也变得愈发纯粹。
她看到,在战争的巨轮下,无论是汉人士卒还是草原牧民,无论是军官还是百姓,都如同草芥般脆弱,承受着相似的离别、伤痛与恐惧。战争制造仇恨,但病痛与死亡本身,并不区分阵营。
她也看到,当硝烟暂熄,无论是渴望安宁的边民,还是南下贸易的胡商,对健康、对生存、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是如此相似。她的医术,成了连接不同族群、缓解苦难的一座微小桥梁。
每一次成功减轻病痛,每一次看到患者眼中重现光彩,小荷都能感受到一种源自心底的、清澈而坚实的喜悦。这不是修行突破时的明悟畅快,也非受人感激时的虚荣满足,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的、因“有用”而生的安宁与充实。她的“济世之心”,不再仅仅是理念或愿望,而是在这血与火交织的土地上,通过一双具体的手、一根根银针、一剂剂汤药,日复一日践行的道路。
她的道心,在这持续的付出与见证中,被淬炼得愈发温润而坚韧。那枚自在金丹(虽未凝结,但道基已成),虽未在修为境界上突飞猛进,却更加凝实,隐隐散发出一股柔和而坚定的“生”之气息,与她所修习的、偏向水木属性的功法及医术完美契合。她处理伤势、调配药剂时,手法越发娴熟精准,甚至偶尔能福至心灵,对某些复杂病症产生超乎以往的直觉判断——这并非神识增长,而是道心纯粹、与医术深度结合后产生的某种“医道灵觉”。
陆明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小荷身上气息的变化,那份属于医者的悲悯与专注,正与她个人的修行感悟水乳交融。她的“道”,正在这最平凡、也最不易的救死扶伤中,悄然成型并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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