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元婴,道心初成,前路已明。陆明渊于观自在台静坐一夜,将玄诚子揭示的惊世秘辛与自身感悟彻底沉淀,心神愈发澄澈如镜,映照万物而不滞。待他重返自在峰主殿时,已是红日高悬,云海铺金。
按常理,道心如此圆融无瑕,该是诸念不起,八风不动。然而,这“圆融”本身,却意味着对内外一切感知的敏锐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如同平静无波的水面,一丝最细微的涟漪,也逃不过感知。
午后,小荷处理完药庐的几桩杂务,前来自在峰主殿向陆明渊请教《自在心经》基础卷中几处关于“生机观想”与“情绪调和”的关窍。她步履轻盈,气息纯净,济世修行赋予她一种温柔而坚韧的独特气质,眉眼间的专注与认真,更添几分令人心安的沉静。
陆明渊端坐案后,正梳理着闭关冲击化神期的初步计划。见小荷进来,便暂搁玉简,温言让她近前,为其释疑。
殿内檀香袅袅,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陆明渊讲解时,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更以自身心相演化,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幻化出“生机之树”与“慈悲甘泉”的简易道纹虚影,光影流转,道韵盎然。
小荷听得极其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眼眸亮如晨星。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女子天然的温润气息,随着她的靠近与专注的呼吸,隐隐传来。
起初,陆明渊心神澄明,只专注于传道解惑。然而,随着讲解深入,小荷偶尔因理解难点而微微倾身,一缕柔软的发丝无意间拂过他搁在案边的手背;或因领悟关键而眸光璀璨,抬头望向他时,那眼中纯粹的依赖、信任与毫不掩饰的崇敬……这些细微的接触与情愫流露,在陆明渊此刻圆融敏感的道心感知下,被无比清晰地捕捉、放大。
他清晰地感知到,小荷心中那份历经百年沉淀、早已超越最初感恩与依赖的情感,并未因他成就元婴、道心升华而淡化,反而如同窖藏的美酒,愈发醇厚内敛,深沉似海。那不仅仅是兄妹般的亲情,也不仅仅是道友间的信赖,更蕴含着一种连她自己或许都未能完全厘清的、深刻而持久的倾慕与眷恋。
更微妙的是,小荷自身济世修行所积累的“仁心”、“坚韧”、“守护”之道韵,与他“自在”之道中的“包容”、“明心”、“担当”部分,竟产生了一种自然而然的共鸣与吸引。仿佛两株属性相近的灵植,在无形中枝叶相触,根系相连。
就在这一刹那,陆明渊那刚刚稳固、自以为已驾驭红尘万般情绪的圆满道心,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极细微、难以捕捉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心魔,亦非情欲炽火,更像是一颗被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包裹着百年温暖记忆与纯净情谊的露珠。它轻触水面,荡开一圈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微澜——有对她百年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感念;有对她如今成长、道心坚定的欣慰;有对她那份深藏情愫的清晰认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这触动极其隐晦,转瞬即逝,甚至未曾在他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讲解的声音依旧平稳,手势依然从容。然而,道心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原来,“情”之一字,并非悟透了、勘破了,便能彻底从心中抹去,或转化为冰冷的“道侣因果”。它或许会以一种更深刻、更纯粹、也更难以捉摸的方式,融入“道”的本身,成为道心画卷中,一抹无法剥离的底色,一丝时刻存在的、温柔的羁绊。
陆明渊心中明悟:自己对小荷,或许永远无法仅仅以“兄妹”或“道友”简单界定。那份在漫长岁月与生死相伴中积淀下来的情感,早已成为他“自在”之道中,关于“守护”、“缘法”、“本真”感悟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不喧哗,不索取,却真实存在,并在道心最为圆融敏感的时刻,显现其微妙的影响。
他神色未变,继续将最后一点关窍讲完,声音依旧温和:“……故而,调和情绪,非是压抑灭绝,而是如疏导水流,明其源,导其向,化其力。你之仁心,便是最好的疏导之力。”
小荷浑然未觉陆明渊道心那一刹那的涟漪,她完全沉浸在对经义的理解中,闻言重重点头,眼中光芒更盛:“我明白了,多谢哥哥指点!” 她笑容清澈,带着收获的喜悦。
陆明渊看着她纯净的笑容,心中那丝涟漪悄然平复,化为一片更深邃的温和与了然。这样,便很好。
然而,几乎就在他道心涟漪生灭的同一瞬间,另一股强烈而遥远的“共鸣”与“扰动”,沿着冥冥中无形的因果之线,悍然袭来!
远在万里之外,太虚剑宗,凝翠谷禁地。
苏芷晴正于万年寒玉之上闭目静修,试图以宗门秘传剑意与清心法诀,压制体内日益躁动的“仙种”。突然,她娇躯剧震,闷哼一声,周身那淡金色仙灵之气与银色剑气交织的光茧骤然明灭不定,光芒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