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说,”来人是苏芷晴的心腹嬷嬷,压低声音道,“此事可大可小。若那丫鬟能出面作证,是被威远伯非法拘禁、严刑逼供,公子是救人心切,情有可原。但若丫鬟……不幸亡故,死无对证,对方便可肆意诬蔑。小姐问,公子……如何抉择?”
陆明渊(陆文瑾)看着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小荷,又想到外面虎视眈眈的政敌,想到家族的声誉,想到好不容易扭转的朝局……
救小荷,需要他持续耗费真气,动用更多珍贵资源,且未必能救活。而小荷活着,固然可以作证,但一个丫鬟的证词,在权势斗争中分量几何?对方依然可以攻击他“手段过激”、“行为不端”。
若小荷死了……对方虽可诬蔑,但毕竟人已死,许多事死无对证,他亦可辩解是威远伯府杀人灭口,自己只是去迟一步。虽然依然会有污点,但或许对大局影响更小,也能更快地平息这场风波,巩固胜利果实。
一个是情深义重、为他受苦的纯真少女;一边是家族荣辱、朝局安稳、以及……他与苏芷晴未来可能的发展(若他身负污点,与清流领袖之女的联姻将更加困难)。
冰冷的现实,如同最锋利的刀,切割着他的心。
小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努力睁开眼,看着陆明渊挣扎痛苦的眼神,她仿佛明白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扯出一个惨淡却纯净的笑容:“公子……别为难……小荷……很开心……能遇见您……够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陆明渊僵在原地,握着那只失去温度的手,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在他面前逝去……为什么……
据点外,风声呜咽。据点内,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嬷嬷轻叹一声,留下一瓶丹药和一张新的地址纸条,悄然退去。
陆明渊缓缓起身,为小荷整理好遗容,盖上白布。他脸色苍白,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小荷的离去,一同死去了。
他最终选择了“大局”。他对外宣称,小荷伤重不治身亡,他将“遗体”送回了她父母身边,给了丰厚的抚恤。对于夜闯威远伯府之事,他一口咬定是得知威远伯非法拘禁、虐待府中丫鬟,出于义愤前往解救,过程中遭遇对方护卫攻击,被迫反击。至于那些被他杀伤的“陌生高手”,他推说不知来历,或许是威远伯勾结的江湖匪类。
凭借靖安侯府重新得势的威势,以及苏芷晴背后清流力量的暗中声援,加上皇帝和太子也需要稳定局面,此事最终被定性为“年轻气盛、行事欠妥,但情有可原”,罚了他一年俸禄,令其闭门读书思过,便不了了之。
危机过去,靖安侯府更上一层楼,陆明渊(陆文瑾)也因为在此次风波中展现出的胆识、谋略与担当(尽管有瑕疵),声望不降反升,被誉为“玉京麒麟儿”。他与苏芷晴的关系,也因这次生死与共的合作(虽然苏芷晴始终未公开露面),变得更加密切和默契。苏家似乎也默许了两人之间的交往,甚至隐隐有促成之意。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他即将继承侯府,前途无量;他与心心相印的才女感情日渐深厚;家族稳固,朝局清明。
但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陆明渊总会从梦中惊醒,梦见小荷最后那个惨淡而纯净的笑容,梦见她冰凉的手。那份愧疚与空洞,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他。他在苏芷晴面前,依旧是那个温和睿智、风骨凛然的陆文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某处,已经缺失了一块,再也无法填满。
苏芷晴或许也有所察觉,但她从未点破,只是在他偶尔失神时,会轻轻握住他的手,或是为他弹奏一曲清心宁神的琴曲。她的理解与包容,让他感激,却也让他更加愧疚——对逝去的小荷,也对眼前的芷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