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里的铁水还在流动,那行字没有消失。
“三印归位,命偿其一。”
沈令仪握着铁钎的手紧了紧,指节发麻。她刚想动,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灰袍人又出现了,站在高台边缘,袖口垂落一块断裂的机关链,滴滴答答往下掉火星。
萧景琰横剑挡在她身前。
“你走不了。”他说。
灰袍人没答话,右手抬起,拇指在腕骨上轻轻敲了三下。地面立刻震动,铜管发出尖锐的嗡鸣,炉火猛然蹿起,一道赤红铁流从墙侧喷出,直冲两人面门。
他们向两侧翻滚。铁流擦过萧景琰肩甲,金属瞬间烧红塌陷,他闷哼一声,单膝落地。沈令仪滚到石柱后,手腕被飞溅的碎渣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地砖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
她闭眼,忍住头痛,强行凝神。月魂启动。画面闪现——方才那一击之前,灰袍人敲了三次,第三次落手时,喉结微微一动,像是吞咽。
她睁开眼,低声道:“他在控制呼吸节奏,每一击都在呼气末尾。”
萧景琰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慢站起。
灰袍人再次抬手。这次萧景琰没有等,直接冲了上去。就在对方拇指第二次落下时,他骤然加速,剑锋直取手腕。
灰袍人反应极快,手臂回缩,同时左袖甩出一片黑影。那是细如发丝的金属线,缠住剑刃,猛地一扯。萧景琰握剑的手震得发麻,剑身弯曲几乎脱手。
沈令仪趁机从侧面突进,铁钎刺向灰袍人后背。可对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跟一转,袖中滑出一根短杆,撞上铁钎,力道极大,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
两人被逼退至熔炉边缘。热浪扑面,皮肤发烫。
灰袍人站在高台中央,双手重新藏入袖中。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胸口起伏规律。每一次吸气,地面就轻颤一下;每一次呼气,炉火就跳动一次。
沈令仪靠在柱边,喘息。她知道不能再拖。每多一招,他们就越难活下来。
她闭眼,再次催动月魂。这一次,她回溯的是刚才灰袍人出手的全过程。画面在脑中快速倒退、暂停、再放。她看到他每次发力前,右脚脚尖会微微点地,像是在确认重心。而每一次点地,都在呼吸停顿的瞬间。
她睁开眼,对萧景琰说:“他换气的时候最慢,右脚点地那一瞬,你能近身。”
萧景琰点头。
两人分立两侧,缓缓逼近。
灰袍人察觉意图,突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拉满的弓。炉火暴涨,四周铜管轰鸣,三道铁流同时喷射,分别攻向两人。
萧景琰不退反进,借着铁流带来的热风遮掩身形,贴地疾冲。沈令仪则原地跃起,踩上石柱凸起处,借力腾空,铁钎横扫,逼迫灰袍人无法专注控火。
就在他左手挥动格挡的刹那,右脚脚尖点地。
萧景琰抓住时机,剑光一闪,直刺咽喉。
灰袍人仰头避让,剑锋划过颈侧,带出一串血珠。他踉跄后退,第一次露出痛色。
沈令仪落地未稳,立刻冲上前,铁钎砸向对方持杆的手腕。灰袍人抬臂格挡,但动作已不如先前流畅。
萧景琰追击而上,剑势连绵,逼得他步步后退。
可就在即将得手时,灰袍人忽然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极短,却让沈令仪心头一震。
这咳嗽,和谢太傅的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瞬。
灰袍人抓住机会,猛拍栏杆。整座高台剧烈震动,一块巨石从上方坠落,砸在两人之间,尘土飞扬。
等烟尘散去,灰袍人已不在原地。
他们迅速环顾四周。
熔炉的火光映照石壁,角落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沈令仪盯着地面,发现有一串湿痕,从高台延伸至墙边暗门。
她刚要动,萧景琰按住她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