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脚步很轻。沈令仪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扶着墙壁,指尖触到一层细灰。她停下,捻了捻指腹,灰里混着一点粉末,颜色发白。
她认得这东西。
和之前瓷瓶里的灰白色一致。
“香道被人动过。”萧景琰低声说,袖中狼毫笔探出,点在侧壁一处小孔上。那孔极细,藏在石缝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笔尖拨了一下,一缕残香飘出来,极淡,却直冲鼻腔。
是沉水香。
但比寻常更刺。
沈令仪呼吸一滞,后颈的灼热又涌上来。她闭了闭眼,头痛像针扎一样从太阳穴往脑后钻。她没说话,只把手指贴在墙面上,顺着那股气味的走向慢慢移动。
她的感知被强行拉扯。
画面闪现——三日前深夜,一道青色身影沿着这条通道走来。腰间挂着铜牌,上面刻着“内廷侍监”。那人手里提着一个盒子,打开时,有灰粉洒进香道口。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睁开眼,声音有些哑:“有人定期往这里加药。不是谢昭容的人,是宫里当差的。”
萧景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又用了?”
“不是我主动用的。”她说,“它自己来了。就像有人推了一把。”
他没再问,只是将狼毫笔收回袖中,继续往上走。台阶越来越窄,两人只能侧身通过。头顶的石板压得低,风从上方缝隙吹下来,带着一股陈年的潮气。
走到尽头,是一块活动石板。
萧景琰伸手顶了顶,没动。他又试了另一处边缘,轻轻一推,石板滑开一条缝。外面是暗的,只有远处一盏宫灯映着微光。
他先出去,蹲在墙角查看四周。沈令仪随后翻出,落地时脚下一软,膝盖碰地。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没出声。
这里是东宫偏殿的后廊。正前方是御书房所在的院落,中间隔了一道抄手游廊。灯笼还亮着,窗纸透出暖黄的光。
“你常来这里?”她问。
“晚上不会。”他说,“但我知道守卫换岗的时间。再过一刻,西边巡卫会绕去前殿,这片区域空两盏茶工夫。”
她点头,“够了。”
两人贴着墙根前行,避开主路,在一处檐角停下。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块布,递给她。她接过来,发现是之前在密道里捡到的那片布角。颜色深青,织法紧密,不像普通宫人能穿的料子。
“内廷总管以下,没人用这种布。”他说,“只有贴身侍监才有资格。”
她想起刚才回溯的画面——那个青衣人,确实挂着侍监的牌子。
“他在替谁做事?”她问。
“不一定知道。”萧景琰说,“这种人只听命令,不问来头。但能让他动手的,必须有权调用东宫密道通行令。”
她盯着御书房的方向,“你书房里的香,是不是也是他点的?”
他没答,只是把手伸进袖口,摸出一只小瓷瓶。和他们在密道里找到的一样,没有任何标记。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用指腹抹开。
“引觉散。”他说,“专门用来刺激记忆。但它不能让人看到没经历过的事。它只能放大你心里已经有的东西,逼你去想。”
她忽然明白。
为什么她会在不该发动的时候看到春苓换文的场景。
因为她早就怀疑过春苓。
因为那段记忆一直压在她心里。
药只是掀开了盖子。
“所以他们知道我会来。”她说,“也知道我会查什么。”
他点头,“有人在等你走这条路。”
她沉默片刻,“那你呢?你带我上来,是不是也在这条路上?”
他转头看她,眼神很静。
“如果你觉得我是局中人,现在可以走。”他说,“再往前,没有回头路。”
她没动。
风吹过廊下,灯笼晃了一下。远处传来三更的钟声。
两人一前一后,靠近御书房侧窗。萧景琰蹲下,从靴筒抽出一把薄刃,插进窗缝。窗户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线。他翻身进去,沈令仪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