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风从宫道缝隙里钻进来,刮得人脸上发木。沈令仪靠在墙边,袖中的信角抵着皮肤,硌得生疼。她没动,只盯着御书房的方向。火光还在,但没人再喊话,打斗声也停了。
她知道不能再等。
脚刚抬,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栽下去。她咬牙撑住墙壁,一步步往西偏巷走。那里有条暗渠,通外城的排水道,是冷宫旧人教她的出路。
走到巷口,一道身影站在灯影外。
玄色衣袍,身形挺直,腰间佩玉无声。
她停下,手立刻按进袖中,护住那封信。
“你出来了。”萧景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答,只看着他。他的袖口有裂痕,领口沾了灰,左手虎口渗血,但站得稳。
“我没被抓。”他说,“他们奉的是谢昭容的令,不敢真动手。”
她松了口气,腿一弯,几乎跪倒。他快步上前扶住她胳膊,触感滚烫。
“信还在?”他问。
她点头,从袖中抽出信纸,递过去。他接了,借着微光又看了一遍,眉头越锁越紧。
两人退进一间废弃的茶水房。门关上,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她手里。
“吃了。”
她没问是什么,直接吞下。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头痛稍稍退了些。
“乌桓不是小部落。”她哑着嗓子说,“三年前他们被我父亲带兵打退,伤亡过半。现在敢再提开关三日,说明他们已经重新聚兵,而且有人在内接应。”
他盯着信上那句“每月十五入宫”,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
“明天就是十五。”
她闭眼回想月魂刚才闪过的画面——那个开暗格的人,左手动作利落,走路时肩先动。这不是宫中常见姿态,更像是军中习气。
“东偏门守卒能接应信使,说明谢家已经把手伸进了禁军。”她说,“我们不能留在宫里查。”
他沉默片刻,点头。“那就出宫。”
“不能以原形走。”
“我知道。”他从包袱里拿出一套粗布衣裳,“扮成夫妻,随户部运粮队出城。车队今早启程,不会受盘查。”
她换上衣服,头发挽成妇人髻,脸上抹了灰。他则穿了件深褐短袍,腰间挂算盘,像极了押货的小吏。
两人混进车队,在晨雾中出了皇城东门。
马车颠簸,她靠着车厢,头痛又开始一阵阵袭来。他坐在对面,一直盯着窗外。
到怀远驿时,天已全黑。风雪骤起,车队停驻避寒。驿站里挤满人,炭火烧得旺,说话声混杂。
她低头喝粥,忽然察觉有人站在桌前。
披甲,左脸有刀疤,靴子沾满泥雪。那人看了她很久,忽然低声叫:“小姐?”
她抬头。
“林沧海。”那人声音压得极低,“我是林沧海,您父亲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