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是一处山坳背坡,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能勉强辨出接应者轮廓——一身灰袍,头戴斗笠,腰间佩刀无饰,左手紧贴腹前,似护着什么。他见她出来,微微颔首,未多言,只伸手示意身后。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崖壁下,隐现一座破败石屋,屋顶塌了半边,墙垣斑驳,檐角残留着前朝徽记的刻痕。屋前立着一块残碑,字迹模糊,依稀可辨“永昌”二字。
“此处为前朝边防据点,废弃已有四十余年。”接应者低声说,“谢家三年前修缮过一次,对外称‘祭祖途经’,实则暗通地道,直连敌营粮仓。”
她盯着那石屋,未立刻回应。体力透支,双腿发软,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她靠着石壁缓了口气,指尖按在肋骨处,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被石棱刮伤,又像旧伤复发。
接应者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递来:“擦一下脸。你脸上有血。”
她接过,才发现右颊不知何时划破,血已凝在鬓角。她胡乱抹了一把,将布巾塞回对方手中。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道?”
“将军料到你会被逼入绝境,也知你必会回溯地形。”接应者语气平静,“他说,你若活着出来,便带这句话:‘东沟非真路,伪证在西岭。’”
她心头一震。
东沟?正是方才帐中将领故意提及的运货路线。果然是饵。
她抬头再看那石屋,眼神渐冷。前朝据点、谢家修缮、密道相连——这一处处痕迹,早已织成一张网,只等她一步步踏入。
接应者退后半步:“我需即刻返回营区,装作巡查未果。你若需援,明日寅时,可在屋后老槐树下寻标记。”
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他顿了顿,“只是个跑腿的。”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未带一丝声响。转眼便融入夜色。
她独自立于坡上,风吹起衣角,带来一阵寒意。石屋静默矗立,残碑影影绰绰。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手指抚过碑面,指尖蹭到一处新刻的划痕——极短,斜上挑,形如凤喙。
她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手腕内侧那道旧疤。
月光短暂破云,照在她脸上。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