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什么?”她问。
“我记得她端药进去时的样子。”陈福望着皇宫深处,“穿的是正红凤尾裙,戴东珠凤冠。她说‘贵妃体弱,需日日进药’,可那药根本不是给她喝的。是灌的。人昏迷着,药顺着嘴角流出来,她拿帕子擦,擦完随手扔进炉子里。我还记得香气——沉水混着铁锈味。”
沈令仪垂眼。这味道她也闻过,在柳美人屋里,在谢昭容熏炉中,也在边关死士尸身旁。
“他们想让后宫无子。”她说,“一个都没有。只要皇上无嗣,凤印不稳,就能立一个没有血缘的皇子。然后,换人登基。”
陈福点头。“所以我等了十年。等一个能查到这里的人。”
她将纸页重新包好,塞进贴身暗袋。布料紧贴胸口,能感到它轻微的凸起。她没再说话,只看向陈福。
“你为何现在现身?”
他望向焚香台,轻轻抚过那道裂缝。“因为今上佩玉未改,心未死。而你……”他转头看她,“眼神像极当年的沈皇后。”
风忽然大了些,吹起他破旧的袍角。远处传来一声更鼓,闷响划破寂静。
沈令仪站直身子。“我会用这份证据。”
“我知道。”他说,“但你要小心。他们耳目太多,连空坟都有人盯着。”
她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他在背后叫住她。
她停步,没回头。
“先皇有灵,必佑忠良。”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未停。旧宫道尽头有扇小门,通向主宫区。她推门而出时,看见巡夜太监提着灯走过拐角,听见他们低声交谈饭菜咸淡。一切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知道,有什么已经变了。
她摸了摸胸前暗袋,纸页还在。掌心的刻痕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记住这一刻。她没加快脚步,也没回头张望,只是沿着宫墙往东宫方向走,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天边仍黑,但东方已透出一丝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