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青白渐染,沈令仪已立于金銮殿侧。她着东宫侍奉女官服制,素色镶边,无纹无饰,低垂眼目站在萧景琰左下方半步处。殿中百官按品列班,香炉烟气笔直升起,铜鹤口衔的线香燃到一半,灰落无声。
早朝钟响三通,礼部尚书唱名毕,群臣山呼万岁。萧景琰端坐龙椅,未发一言,只抬手轻按玉佩,目光扫过殿中。
沈令仪缓缓出列,动作不疾不徐。她从袖中取出油布包裹之物,一层层打开,露出那页泛黄纸片。纸角微卷,墨迹沉暗,朱批如血。
“臣有要事启奏。”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为先皇贵妃临终前御医院所录脉案底稿原件,非誊抄,非补录,乃当日亲笔所书。”
殿中静了一瞬。户部侍郎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低头。
谢昭容立于妃嫔席首,正捧着鎏金手炉。听见这话,指尖微微一顿,炉盖轻响一声。
沈令仪将纸页高举过顶:“御医亲记,胎已成形,男,三月有余。用药为安神养胎方,无误。然呈内阁与存档之本,皆改为‘滑胎血崩,无嗣’八字,并称贵妃体虚自损。此系篡改,非误诊。”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昭容:“更有一证——页角红印,圆形带弧,乃人以腕间痣压印所致。臣查过宫中旧档,贵妃右腕内侧,确有一颗红痣,位置分毫不差。”
谢太傅立于文官前列,执玉板而立。此时冷声道:“荒谬!一介宫婢,手持来路不明之纸,便敢指斥朝廷命妇?此等伪造文书、构陷大臣之举,该当何罪!”
沈令仪不看他,只问:“当年贵妃病重,御医院封锁三日,内外不得通传,药渣尽焚,医官禁足。若无私弊,何须如此严密?若真无干系,贵妃为何亲至偏殿监药?那夜无人掌灯,药是灌下的,人未清醒,连帕子都扔进了火里。”
她语速平稳,句句落地:“臣还知,那药中有味异香,沉水混铁锈,如今仍在贵妃熏炉中燃着。”
谢昭容猛然抬头,眼中惊意一闪而过。
“你怎会知晓那夜偏殿无灯?”她脱口而出,声音略紧。
满殿骤静。
沈令仪终于看向她,眼神不动:“贵妃既问,便是承认自己曾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