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破风声自窑口炸响。
三枚银羽箭破空而入,贯穿三人咽喉,尸体还未倒下,又有数道黑影冲入。来者皆着玄色劲装,蒙面执剑,剑法凌厉,招招取命。一人落地翻滚,剑刃横扫,逼开逼近她的两名杀手;另一人跃上岩梁,反手掷出匕首,钉死欲逃的首领。
沈令仪靠在井边,喘着气看这一切发生。不过几个呼吸,七名黑衣人尽数伏地,无一生还。新来的五人迅速搜检尸体,动作利落,不发一言。
为首的蒙面人走到她面前,递出一枚令牌。
她低头看去,玄铁质地,正面刻龙纹,背面无字。但这纹路她认得——与萧景琰书房墙上挂的那块玉佩如出一辙。
她抬头看他:“谁派你们来?”
那人不答,只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再问。随即转身,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留下守尸,另外三人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拖入暗道,火把熄灭,窑内重归昏暗。
蒙面首领最后看了她一眼,抬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意思是:若再追查,下次未必来得及。
然后,他们悄无声息地退走,像从未出现过。
沈令仪仍坐在井边,手里攥着那枚令牌,掌心全是汗。她终于明白,自她离宫那日起,萧景琰就知道她是江意欢,也知道她在查什么。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召见,只是派人一路尾随,直到她触及“阁中人”的那一刻,才出手救人。
她不是孤身一人。至少在这条路上,有人在暗处看着她。
她低头看肩头伤口,血还在渗,粗布黏在皮肉上,一动就疼。她撕下干净里衣按住,慢慢站起来。腿有些软,但她撑住了。
她走到井边,伸手探入缝隙,将那张藏好的信纸抠出来。纸角已被湿气浸软,字迹模糊了一角,但还能辨认。她小心折好,重新塞回牙槽。
远处窑口的火堆还在烧,余烬泛着红光。她望着那点火,想起昨夜改命令纸时的谨慎,想起清残渣时多拿的那段引信,想起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每一步——其实全在别人眼里。
她弯腰捡起掉落的铜簪,簪尖沾了血,她用袖子擦了擦,插回头发。然后蹲下身,在地上用炭条补完刚才没画完的符号——斜纹双线,末端加了一个圆点。
这是新的回应。若还有人看得懂,就知道她还活着,且未放弃。
她站起身,靠着石壁缓了口气。头依旧痛,但比刚才轻了些。月圆将近,她不能再等。等到了那天夜里,她必须选一个最关键的时刻发动金手指——不是为了看过去,而是为了找出“阁中人”真正露出马脚的那一瞬。
她扶着墙往窑洞深处走,想找些干净水清洗伤口。路过一处工具箱时,她停下脚步。箱子被翻动过,夹层里的空白命令纸少了两张。她记得自己只用过一次,另一张去哪了?
她没再找,只将箱子推回原位。
走出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响动,像是纸张被风吹动。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但右手已悄悄摸向药囊。
前方火光摇曳,映出她独自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