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在偏殿听闻动静,派人传话:“皇帝,贵妃身子重,不可惊扰。此事若无铁证,切莫轻断。”
几位女官连忙上前劝阻,夺下剪子。谢昭容伏地抽泣,楚楚可怜。
群臣议论声再起。有人道:“江氏之女心怀怨望,未必可信。”也有人说:“贵妃无辜,岂能因江湖传言受辱?”
眼看局势逆转,沈令仪仍跪着,脊背挺直。她知道,此刻再多言语都无用。她已抛出线索,但不足以致命。真正的证据,不在她手里。
她抬起头,看向御座。
萧景琰一直未动。他听着群臣争论,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三年前,边关急报一封,言谢家私通敌国,调兵图谋不轨。朕收到后,命人核查,却发现奏报内容被人调换,原信失踪。”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谢太傅:“后来,朕在一处废弃档案匣底,找到了那封原件。纸背沾有药香,与当年毒杀先皇贵妃所用熏香一致。更巧的是——”他抬手示意,“取密匣来。”
内侍捧出一只乌木匣,打开后取出一封黄绢信件,展开于案台。
“此信盖有谢家私印,笔迹经刑部比对,确认为谢太傅亲书。而纸张边缘,残留墨迹模糊,经复原后可见‘庚戌年冬,北苑火起,依计行事’数字。”
殿内霎时寂静。
谢太傅额角渗出冷汗,强辩道:“此乃伪造!臣从未写过此信!必是有人陷害!”
“是吗?”萧景琰冷冷道,“那朕倒要问一句——为何这封信的背面,会有你惯用的安神膏药残留?而那膏药,正是用沉水香调制而成。”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亲手将信递到沈令仪面前:“你来说,这上面写的,是谁的罪?”
沈令仪接过信,指尖触到纸面温热。她看着那几行字,一字一顿念出:“庚戌年冬,北苑火起,依计行事。粮仓焚尽,嫁祸江氏。事成之后,江南水道任尔通行十年。”
她抬头,声音清晰:“这是谢家与影刃门交易的凭证。而所谓的‘阁中人’,就是写下这封信的人。”
谢太傅后退一步,嘴唇发抖。
萧景琰回到御座,语气平静:“朕留这封信三年,不是为了今日朝堂争执。朕等的是——有没有人敢站出来,当面质问谢卿一句:那夜,你到底去了哪里?”
他目光落在沈令仪身上,意味深长。
群臣鸦雀无声。保守派面面相觑,少壮官员中有几人悄悄记下刚才的对话。中立者开始动摇,连太后派来的女官也收了话回去。
沈令仪缓缓叩首:“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妄,甘受天罚。”
萧景琰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江氏之女暂居偏殿养伤,所呈线索交刑部与工坊司联合查验。其余事宜,待查实后再议。”
这是默许她继续追查。
退朝钟响。沈令仪被人扶起,肩伤让她脚步微晃,但她没有回头。谢太傅站在原地,手里的玉板裂了一道缝。谢昭容被宫人搀扶离去,腕间红痣在阳光下一闪。
她走出大殿,迎面风起,吹动裙角。远处东宫檐角挂着一只铜铃,风吹时发出轻响。她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一小截炭条,在掌心画了个符号——斜纹双线,末端加了一个圆点。
若还有人看得懂,就知道她还活着,且未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