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众人陆续退出,只剩两名守卫立于门外。沈令仪被带回偏院囚室,铁门落锁。她靠着墙坐下,手指探入荷包,摸到那半块芙蓉酥残渣仍在。她没动它,只将掌心贴在腹部,压住翻腾的气血——昨夜强行潜入已耗尽力气,今晨对质更是强撑,再这样下去,月圆之夜她未必能发动金手指。
饭食送来时已是午后。送饭的是个老太监,低头放下托盘便走。她端起碗,闻到一股极淡的墨香,来自他袖口。这不是普通内侍该有的气味。她不动声色喝下粥汤,留下几粒米在唇边,像是虚弱难咽。
夜里,她躺在草席上,闭目调息。三更过后,窗外传来轻微响动——不是脚步,是瓦片被踩实时特有的脆音。她没睁眼,只在黑暗中低声念出一段短促口诀:“七哨断,九营移,火令归南不点旗。”
那是林沧海部残军联络暗语,三年前她在冷宫听他亲口说过一次。
屋外没有回应。但她察觉到,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人换了位置,其中一人站姿略偏左,右腿似有旧伤——那是影卫中“夜枭组”的习惯。
她闭紧双眼,不再言语。
次日清晨,萧景琰未上朝。消息传来说他在御书房批阅旧档,连谢太傅亲自求见也被挡了回来。谢昭容派人去查慎刑司记录,却发现所有关于“江意欢涉案”的文书均被抽走,仅留空白名册。
第三日,谢太傅联合三名御史上奏,称“东宫藏奸,恐涉逆谋”,要求彻查婢女来历,并追责东宫属官。奏折递入内廷,一日未复。
第四日,沈令仪依旧被囚于偏院。饮食照常,镣铐松动,夜间无人巡查。她每日静坐,不申冤,不哭诉,唯有夜深时,会将那张誊抄信纸取出,用指尖摩挲“监控”二字,再轻轻抚过角落那个极小的凤尾纹。
她知道,有人在看。
她也知道,这场围剿并非只为杀她。谢家急于将此案坐实,甚至不惜挑动储位之争,说明他们怕的不是一个宫婢,而是她背后可能揭开的东西。
第五日黄昏,一只青瓷瓶碎在凤仪宫内。碎裂声传出老远,宫人们低头快走,无人敢议。不久后,谢昭容下令彻查身边近侍,三人被杖责拖出,其中一人当晚气绝。
消息传到慎刑司偏院时,沈令仪正对着墙上一道裂缝数着砖缝。她听完,只轻轻点头,像在确认某件早已预料的事。
她将信纸重新藏入发髻,伸手摸了摸颈后灼伤处。那里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正在苏醒。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余晖照在铁栏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未闭合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