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发出了一声长笑，笑声嘶哑，却充满了某种释然。
“好！好一个未曾后悔！”
“知行合一，不违本心！冯紫英，真圣女也！”
话音落下，他看也不看，仅存的左手随意一挥。
那朵在水盆中静静悬浮的白色莲花，便化作一道白光，轻飘飘地飞向钟灵儿。
“你的了。”
罗烈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显得无比萧索。
“回去好好练拳，别给你娘，别给烈山宗丢人。”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溶洞外走去。周围的看客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一声悠远的叹息，从远处传来，渐渐消散在黑暗的通道尽头。
钟灵儿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朵静水莲。
莲花入手，一股清凉宁静的气息传来，让她那颗因悲伤而剧烈跳动的心，都平复了些许。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将莲花递到了柳青青面前。
“给。”
柳青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莲花，又看看钟灵儿那通红的眼眶，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心疼。
她知道，钟灵儿为了给她拿到这朵莲花，亲手揭开了自己最深的伤疤。
“灵儿姐姐……”她捧着那朵莲花，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一滴滴落在圣洁的花瓣上，如同清晨的露珠。
她将莲花凑到嘴边，张开嘴，轻轻地，将整朵莲花吞了下去。
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而平和的能量，瞬间从她的喉间散开，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一直盘踞在她本源深处，属于亚龙的、霸道的神性气息，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
她的身体，她的本源，正在被洗涤，回归最纯粹的木灵之体。
柳青青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里奇妙的变化。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下意识地看向钟灵儿。
她看到，钟灵儿为了忍住泪水，刚刚紧握的拳头，此刻正缓缓松开。
白皙的手心上，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色月牙，其中一道甚至破了皮，渗出了一颗小小的血珠。
那颗血珠，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滚落，滴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一抹鲜红。
柳青青鬼使神差地，蹲下了身子。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滴血珠上轻轻蘸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她将那根沾着血迹和灰尘的手指，缓缓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柳青生的世界，依旧是一片空白。
没有味道。
一丝绝望，刚刚从心底升起。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铁锈般的气息，顽强地冲破了那层厚厚的壁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的味蕾上绽放开来。
柳青青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碧绿的眸子，瞬间睁大。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咸的。”
下一秒。
“哇——”
积攒了许久的所有委屈、绝望、恐惧，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柳青青扑进刚刚被叶一舟扶住的钟灵儿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我尝到了！灵儿姐姐！我尝到味道了！”
钟灵儿被她撞得一个踉跄，感受着怀里温热的泪水，她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唐小幽推了推眼镜，笑着看向两位队友。
叶一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哭了好一阵，柳青青才慢慢停了下来。
她顶着一张哭花的脸，从钟灵儿怀里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绿宝石般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看着叶一舟，抽了抽鼻子，用带着浓浓鼻音的、软糯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破涕为笑的话。
“一舟……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