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种子就静静地躺在叶一舟的掌心。
褐色,干瘪,平平无奇。看起来就像乡间土路上的任何一颗,注定要被车轮碾碎。
这就是他的答案?
这就是他所谓的办法?
“嘭——!”
一声沉闷的气爆。
一直咬牙维持着护身罡气的钟灵儿,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那固若金汤的火红罡气,在能量冲击下都未曾动摇,此刻却因为看到那颗种子而剧烈摇晃。
她死死盯着那颗种子,又看看叶一舟那张古井无波的脸,额角一根青筋暴起。
愤怒、绝望、对朋友性命的担忧——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汇聚,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叶猪脑袋!!”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她那因不敢置信而嘶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可叶一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别处。
他无视了全场的抽气声。
无视了唐小幽濒死的呻吟。
更无视了孙百草那张已经因极度愉悦而开始扭曲的脸。
叶一舟的另一只手伸进他那破旧的背包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
随手一捏。
“哗啦。”
细腻的灰色粉末从他指间洒落,掉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一股奇异的、带着浓郁泥土芬芳的气味弥漫开来。
“特级速生化肥”。
也就几个积分点,换来一小堆。
他随即蹲下身,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散漫。
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找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一个瑕疵,一个在这宏伟殿堂里微不足道的缺陷。
他小心地将那颗种子塞进裂缝,然后用手将那些化肥粉末轻轻拨了过去。
这一连串的行为,与几步之外那场生死时速的惨烈景象相比,显得如此怪诞,如此格格不入,以至于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超现实的真空地带。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柳青青身上。
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与担忧,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不讲道理的信任。
“青青。”叶一舟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快一点。”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下达指令。
“让它长大。”
这一刻,旁观者们理智的弦,终于彻底绷断了。
“疯了……他疯了!”
“在……在种地?他在炼金公会大厅里种地?”
“我的天,唐小幽要被那股力量撑爆了,她的队友到底在干什么?”
窃窃私语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夹杂着惊恐与荒谬的议论。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孙百草。
“嗬嗬……嗬嗬嗬……”
干涩、嘶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他捂着肚子,快意的泪水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流下。
叶一舟,彻头彻尾地疯了!
他竟然妄想用一粒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破烂种子救人!
唐婉清啊唐婉清!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女儿找来的队友!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一群陪着她演滑稽戏的小丑!
一股恶毒而酣畅的狂喜,在他胸中炸开。
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局,还要好上千百倍。
唐小幽不光会死得凄惨,她还会死在她同伴这荒诞、可悲的闹剧之中。
她的死,将成为一个笑话,一个在炼金公会流传数十年,用以警示后人的笑话!
他贪婪地欣赏着大厅里其他炼金师的表情。
最初对唐小幽的些许怜悯,此刻正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鄙夷。
对她,以及对她那群蠢货朋友的鄙夷。
那些目光,就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将“唐”这个姓氏最后的一点尊严,都剐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