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剥夺你炼金师的资格!将你永久逐出炼金公会!终身不得再踏入此地半步!”
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却只换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孙百草。
那眼神,很奇怪。
怜悯。
孙百草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把这个炼金界的败类给我拿下!她已经不是炼金师了!”
他那几个平日里的簇拥,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想要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原本跪在地上研究零件的中年炼金师,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几个簇拥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年轻的学徒,资深的大师,甚至几位一直保持中立的长老。
他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肩并着肩,手挽着手,在孙百草和唐小幽一行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沉默的,但坚不可摧的——
人墙。
孙百草的几个簇拥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却发现那人墙纹丝不动。
他们想绕过去,却发现更多的人堵了上来,将他们和孙百草,彻底隔绝在了另一边。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只有一道道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聚焦在孙百草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失望,有鄙夷,有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觉醒后的审视。
孙百草慌了。
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今天剥夺唐小幽的资格,是因为她误入歧途,是因为她太过天才。
那么明天呢?
明天会不会有另一个天才出现,因为研究出了新的理论,因为触碰了皇室的禁忌,也要被他这个副会长剥夺资格,打成叛徒?
今天他们若是不站出来,那么下一个被当成鸡来杀的,就是他们自己!
炼金公会尚且如此,那整个朱雀国呢?
所谓的规则,所谓的禁令,究竟是为了维护炼金术的传承,还是为了维护某些人高高在上的统治?
这层窗户纸,被唐小幽用一堆土豆和一株麦子,捅破了。
再也,回不去了。
孙百草看着眼前这堵沉默的人墙,看着那一双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不是被一个人孤立了。
他是被一个时代,抛弃了。
“你们……你们要造反吗?!”他嘴唇哆嗦着,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力的哀嚎。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一道道比刀子还要锋利的目光。
孙百草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知道,他完了。
大门外,叶一舟回头看了一眼这堪称历史性的一幕,咂了咂嘴巴。
杀鸡儆猴。
有时候,让猴子们自己动手,比亲自下场,效果要好得多。
他转回头,看向已经沐浴在门外阳光下的唐小幽。
“走吧,唐大师。”
“麻烦,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