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共振回响(1 / 2)

警报声像一柄重锤,反复砸在医疗站的金属墙壁上。

赵磐从意识链接的眩晕感中挣脱出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苏瑾手指的剧烈痉挛——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掌心。透过医疗舱的透明盖板,他看到女孩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倒映出的不是医疗舱顶灯的光晕,而是某种扭曲的、流动的暗红色纹路。

那纹路他见过。在残骸带深处,在那艘非欧几里得结构的清道夫舰船表面。

“断开连接!”赵磐吼道,声音因为意识突然抽离而嘶哑。

莉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几乎带出残影。医疗舱发出刺耳的电子音,盖板猛地弹开,同步电极从赵磐和苏瑾身上自动脱落。赵磐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凿子从他的太阳穴往里钉,视野边缘出现了短暂的黑斑。

但他没时间理会这个。他紧紧握住苏瑾的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防止她因为突然的肌肉紧张而撞到头。“苏瑾!看着我!”

女孩的眼睛依然空洞,瞳孔深处的暗红色纹路在缓慢旋转,仿佛某种邪恶的万花筒。她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不是人类的声音——是一种低频的、带有机械质感的嗡鸣,音调在几个固定的频率间跳跃。

“她在……转译什么。”哈兰凑过来,脸色发白,“这不是语言,是数据流。清道夫的扫描脉冲!”

医疗站外,基地的警报声加入了新的内容。扩音器里传来马尔科急促的声音,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沉稳:“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清道夫改变航向,正朝基地直线突进!距离五十公里,速度每秒三公里!干扰场无效,重复,干扰场无效!”

米卡尔已经从医疗站门口冲回来,手里抓着一把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改装步枪。“外面乱成一锅粥了!炮塔在自动开火,但打不中——那东西在预判弹道,提前规避!”

赵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拍了拍苏瑾的脸颊,试图唤回她的意识,但毫无反应。女孩的眼睛依然盯着虚空,瞳孔里的暗红纹路越来越清晰。

“维克托。”赵磐突然说,“他还在那个房间。如果清道夫是被守望者设施激活吸引来的……”

“那他死定了。”莉娜打断他,正在快速收拾医疗设备,“收割者级清道夫对秩序能量的敏感度是普通型号的十倍。刚才水晶激活控制台,释放的能量特征足够它在五十光秒外锁定这里。”

“但为什么苏瑾会……”哈兰看着女孩眼睛里的纹路,声音颤抖。

“共振。”赵磐说,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意识链接时,她的神经频率和医疗舱同步。清道夫的扫描脉冲可能包含了某种……信息结构,通过共振传递到了她的意识里。”他看向莉娜,“还能再次链接吗?我需要知道她接收到了什么。”

“你疯了?”莉娜瞪大眼睛,“外部能量干扰已经让神经同步系统不稳定了,再次链接的风险——”

“她瞳孔里的纹路在变化。”赵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它在重组。清道夫在发信息,而她是接收器。如果我们不知道内容,等那东西到门口就晚了。”

莉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咬咬牙。“最多三十秒。超过三十秒,你的大脑可能会被永久性损伤。”

“够了。”

第二次链接比第一次痛苦得多。

赵磐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意识空间不再是那个破碎的图书馆,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光缆和数据流构成的深渊。他在下坠,周围是飞速掠过的、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图像:能量分布图、结构扫描结果、目标优先级列表、以及不断重复的指令片段——“回收……净化……重组…”

然后他看到了它。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中的全貌。那艘清道夫舰船,非欧几里得的结构在思维层面展现出它真正的形态:它不是一艘“船”,而是一个复杂的、自我进化的能量矩阵。表面的纹路不是装饰,是它的思考过程——每一道暗红色的流动,都是一次计算、一次评估、一次决策。

它在计算如何最有效地“分解”熔炉基地。

赵磐“看到”了基地的结构扫描图,精度高得可怕。每一层甲板、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能量节点都被标注出来,弱点被高亮显示:支撑结构的老化点、能源管道的交汇处、防御炮塔的射击死角。清道夫在模拟攻击路径,评估不同方案的“效率值”。

它不着急。时间在它的计算中只是一个变量。它在等,等基地暴露出更多信息,等干扰场因为过载而出现漏洞,等那些惊慌的生物做出更多错误决策。

然后,赵磐的意识触碰到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清道夫的计算流,而是……一个信号。一个微弱、但极其清晰的信号,从基地深处传来。信号的源头,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那个有着七个意识容器的守望者设施。

信号在重复一段简短的编码。赵磐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编码中的“意图”:邀请。或者说,指引。

清道夫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它的计算流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扰动——不是困惑,而是优先级重排。分解基地的优先级下降了,追踪那个信号的优先级升到了第一。

赵磐明白了。

维克托。维克托在复制数据时,可能触发了设施的某种信标系统。守望者的技术有自己的防御协议——当核心数据被未授权访问时,它会发出警报。而在这个星域,最大的“警报器”,就是清道夫。

“断开!”赵磐在意识中嘶吼。

现实猛地拽回了他。他剧烈咳嗽起来,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莉娜正用医疗棉按着他的鼻子,脸色难看。

“二十五秒。你的脑波出现四次异常峰值,再晚三秒就可能永久性神经损伤。”她快速检查着监护仪,“但你猜对了。她接收到的确实是清道夫的数据流——扫描结果、攻击方案、还有……”

“一个信号。”赵磐抹掉鼻血,看向苏瑾。女孩眼睛里的暗红纹路已经消失了,但瞳孔依然扩散,呼吸急促。“守望者设施在发信号,清道夫被引过来了。目标不是基地,是那个房间。”

医疗站的门被猛地撞开。凯夫冲了进来,防护服上有新鲜的灼烧痕迹。

“马尔科命令所有人向核心区撤离!”他喘着粗气,“清道夫距离三十公里,炮塔命中率不到百分之一。那东西……它不是在躲,是在计算弹道然后提前避开。它知道我们每一座炮塔的射速、射角、装填时间!”

“维克托呢?”赵磐问。

“谁?”凯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个疯子?管他呢,他自己的麻烦自己——”

“他在触发清道夫。”赵磐站起来,眩晕感让他晃了一下,米卡尔扶住了他。“他在那个守望者房间里复制数据,触发了警报信标。只要信标还在发射,清道夫就不会离开。”

凯夫的表情僵住了。“你确定?”

“我确定。”赵磐指向自己的鼻子,“代价在这。”

通道外传来爆炸声——不是炮火,而是结构坍塌的闷响。整个医疗站都在震动,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它开始攻击了。”莉娜看着监控屏幕,声音发紧,“不是直接轰击,是……精确打击。它用某种能量束切断了三号入口的支撑结构,入口塌了。它在封锁我们的撤离路线。”

屏幕上的基地结构图,清道夫用暗红色的线条标记出了三条最有效的封锁路径。和赵磐在意识中看到的模拟图一模一样。

“它能读取我们的防御方案。”哈兰低声说,“我们的每一步反应,都在它的计算里。”

“不一定。”赵磐说,他的大脑在疼痛中高速运转,“它计算的是‘最可能’的反应。如果我们做点‘不可能’的事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凯夫,带我们去那个房间。”赵磐说,“我们要关掉信标。”

“你疯了?外面正在——”

“如果信标不关,清道夫会一层层拆掉这个基地,直到找到源头。”赵磐打断他,“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现在它还在计算、还在评估,这是唯一的机会。”

凯夫盯着他,又看了看医疗舱里依然昏迷的苏瑾,最后骂了一句脏话。“跟我来。但要是死了,别怪我。”

通道里的景象像是地狱的预演。

应急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盏还在闪烁,将晃动的人影拉长成扭曲的鬼魅。人们朝核心区涌去,推搡、哭喊、咒骂。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拖着装满家当的袋子,还有人试图撬开锁着的仓库门。

空气中飘着烟雾和金属烧焦的气味。远处不断传来爆炸声——清道夫在有条不紊地拆除基地的外围防御。每一次爆炸都引发新一轮的恐慌。

凯夫带着他们逆着人流前进。他显然很熟悉这里的结构,走的是维修通道和小型货运管道,避开了最拥挤的主干道。但即使如此,也不得不几次停下,等惊慌的人群从前方涌过。

“还有多远?”米卡尔问,手里紧握着步枪。

“五分钟路程。”凯夫说,“如果通道没塌的话。”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整条通道剧烈摇晃,天花板裂开一道缝隙,灰尘和细小的碎片暴雨般落下。人群爆发出尖叫,更加疯狂地向前挤。

“它打到上层了。”凯夫脸色难看,“在拆能源管道。妈的,它知道切断能源就能让整个基地瘫痪。”

他们贴着墙壁,在混乱中艰难前进。赵磐背着苏瑾——女孩依然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一些。哈兰跟在后面,老人脸色苍白,但脚步还算稳。G-02殿后,受损的腿关节在粗糙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转过一个弯,他们来到了之前那条通向守望者房间的通道。

这里的景象更糟。

通道的照明完全失效,只有凯夫头盔上的灯提供照明。墙壁上有新鲜的灼痕,地面散落着金属碎片和融化的绝缘材料。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生物组织烧焦的恶心甜味。

通道尽头,那扇守望者风格的门还关着,但门框周围的墙壁已经变形,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向外推挤过。门口躺着一个人——是维克托的两个手下之一,穿着战术装备,但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极高温的东西瞬间气化。没有血,伤口周围的肌肉和组织都碳化了。

“清道夫的能量武器。”凯夫蹲下检查,“直接贯穿。死得很快。”

门边的另一个手下不见了,只留下一滩半凝固的暗红色物质和几块融化的金属残骸。

门本身也有损伤。表面流动的六边形纹路大部分已经黯淡,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微弱地闪烁。门板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凹陷,边缘呈熔融状。

“它尝试破门,但没成功。”哈兰仔细查看凹陷的形状,“守望者的材料技术……”

“维克托还在里面?”米卡尔问。

凯夫走到门边,将手掌按在一个不起眼的感应板上——那是他之前为了监控复制进程安装的临时设备。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生命信号……有一个,很微弱。能量读数……异常高,在波动。”他皱眉,“他在里面干什么?”

赵磐把苏瑾交给米卡尔,自己走到门前。他取出水晶,放在门的感应区。水晶毫无反应——纹路已经黯淡到无法激活系统了。

“物理破门。”他说。

G-02上前,再次弹出能量切割刃。这次没人阻止。淡蓝色的刃口抵在门的损伤凹陷处,开始切割。

进展缓慢。守望者的金属对能量攻击有极高的抗性,即使已经受损。G-02的切割刃需要反复加热同一区域,才能勉强熔穿几毫米。火花四溅,在黑暗中画出短暂的弧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近。每一次爆炸,通道就震动一次,天花板落下更多灰尘。

“它在下层。”凯夫听着爆炸的方位,“在拆主支撑柱。最多再拆三根,这层就会塌。”

“加快速度!”米卡尔吼道。

G-02的切割刃输出功率提升到极限,刃口的蓝光变得刺眼。金属熔化的速度终于快了一些,凹陷处被切出一个巴掌大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