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抹除”四个字不是通过声音传达的,而是直接烙印在空间法则上——整个法庭的黑色石材突然从实体变成液体,从地板的接缝处向上喷涌,在空中凝固成无数细长的黑色尖刺。尖刺的尖端不是物理的锐利,而是一种“存在否定”的凝结点,它们对准了法庭中的七人,然后如暴雨般射下。
赵磐的反应是本能。在他理性理解危险之前,琥珀色的守护之光已经从几乎熄灭的状态重新燃起,不是盾牌的形状,而是一个光罩——不是罩住自己,是罩住所有人。光罩形成的瞬间,第一波黑色尖刺撞上。
没有声音,但光罩表面炸开刺目的白光。赵磐的意志体剧烈震颤,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器皿,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光罩没有破碎。
“它修改了空间结构!”沈昭已经进入狙击手状态,她的银色意志体双手虚握,一把由“绝对精确”概念构成的狙击枪具现出来。她没有瞄准黑色尖刺——那些是现象,不是根源——而是瞄准了悬浮在法官席上方的黑色立方体。
扣动扳机。
一枚银白色的子弹飞出,不是直线,而是一条违反直觉的曲线,绕过了所有空间结构的扭曲,直击立方体表面。
立方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黑色的波纹,子弹击中波纹,炸开一团数据火花。立方体轻微晃动了一下,攻击的黑色尖刺暴雨停滞了半秒。
这半秒的间隙,林默动了。
他不是冲向立方体,而是冲向法庭中央——刚才阿尔法的影像出现又消失的地方。工程师的直觉告诉他:阿尔法能在这里投射影像,说明此处存在系统协议的漏洞或后门。
“苏瑾,维持赵磐的状态!其他人掩护我!”林默喊道,他的意志体在黑色尖刺的间隙中穿行,像在暴风雨中穿梭的燕子。几根尖刺擦过他的意志体外缘,被擦过的地方立刻变得模糊、透明——存在性在被侵蚀。
陈一鸣和陆远同时出手。陈一鸣释放出数据流网络,不是攻击,而是干扰——他在法庭空间中大量复制“林默”的存在信号,制造了上百个虚假的目标点。黑色尖刺的攻击分散了,有些刺向了虚假目标。
陆远则在做他擅长的事:应急修复。他用“临场解决方案”的概念,在团队周围构筑了一层临时的防护层——这不是坚固的防御,而是一种“延迟生效”的屏障。黑色尖刺穿过屏障时,速度会减缓30%,虽然最终还是会命中,但给了团队反应时间。
倒计时进度条在他们意识边缘疯狂闪烁:22.3%,22.4%,22.5%……增长在加速。
林默到达法庭中央。他俯身,手按在刚才阿尔法影像出现的位置。地面是纯粹的黑色石材,触感冰凉得刺骨——那是一种连“冷”这个概念都能冻住的绝对低温。
但林默不是要感受温度。他将意识沉入手背的四色印记,将印记的感知力扩展到极致。
红色权限感知物质结构,蓝色权限感知情感残留,黄色权限感知意志痕迹,黑色权限感知存在性记录。
四重感知叠加,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透明的解剖图。他看到了黑色石材的分子排列,看到了空间中流动的微弱情感涟漪——那是刚才法庭辩论时产生的紧张、愤怒、坚持的情绪残留,看到了意志力的痕迹线条,最重要的是,看到了存在性的“印记”。
在阿尔法影像出现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存在性孔洞”。不是物理孔洞,而是系统记录中的一个空白点——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短暂存在,但系统没有记录它,或者说,记录被删除了。
“阿尔法!”林默将意志通过那个孔洞传递出去,“如果你能听到,回应我!”
没有回应。
但黑色立方体的攻击突然改变了模式。尖刺暴雨停止,整个法庭空间开始向内压缩——不是墙壁移动,而是空间本身在收缩。法庭的边界向中心挤压,黑色石柱弯曲、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捏皱的纸模型。
“空间压缩!”李慕雪喊道,她的物理学知识让她立刻理解了危险,“它会将我们压缩到奇点状态,然后从存在性层面删除!”
文静突然睁开眼睛,她的几何感知眼睛完全睁开,分形图案疯狂旋转。“压缩不是均匀的!有薄弱点!左前方四十五度,距离八米,那里的空间曲率变化率比其他方向低0.3%!”
沈昭立刻调转枪口,朝文静指示的位置连续射击。银白色的子弹在空气中炸开,不是爆炸,而是释放“空间稳定”的概念场。被击中的区域,空间压缩的速度明显减缓。
“向那个方向移动!”林默指挥道。
团队开始向薄弱点移动。赵磐维持着守护光罩,但光罩在空间压缩下开始变形,从球型被压成椭球型。他的意志体裂纹在扩大,像即将破碎的瓷器。
苏瑾将医疗概念发挥到极致。她不是治疗肉体,而是治疗“存在”——她用“维持”概念制造出细丝,缠绕在赵磐意志体的裂纹处,强行粘合。但每粘合一道裂纹,她自己意志体的颜色就黯淡一分。
他们到达薄弱点。这里的空间压缩确实较慢,但仍然在持续。
倒计时进度条:23.1%。
黑色立方体悬浮在压缩空间的中心,缓缓旋转。它似乎不急于立刻完成抹除,而是在观察、记录他们的抵抗方式——系统在学习。
就在这时,阿尔法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清晰一些,但仍然带着强烈的干扰:
“不要……抵抗空间压缩……要……进入它……”
声音从法庭的各个方向同时传来,无法定位。
“进入压缩?”陈一鸣难以置信,“那不等于自杀?”
“立方体内部……是系统……真正核心……只有……被压缩到奇点状态……才能进入……”
阿尔法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信息足够震撼。
立方体内部才是真正的系统核心。而进入的方法,是让自己被空间压缩到极致,在达到奇点的瞬间,存在形式会发生质变,从而能够穿透立方体的外壳。
“这是陷阱吗?”陆远怀疑。
“如果是陷阱,我们现在的抵抗也只是延缓死亡。”林默迅速分析,“但如果阿尔法说的是真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队友。每个人的意志体都到了极限,赵磐几乎透明,文静摇摇欲坠,苏瑾的光芒黯淡,陈一鸣的数据流开始紊乱,李慕雪的计算能力明显下降,沈昭的精准度在降低。
“我相信阿尔法。”林默说,“他在黄色核心被囚禁了那么久,仍然在帮助我们。现在他冒险在这里投影,一定有原因。”
“怎么相信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沈昭问。
“不是相信他,”林默看着正在压缩的空间,“是相信他眼中那种……想结束这一切的渴望。”
他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停止抵抗空间压缩。收起防御,让压缩过程继续。”
“你疯了?”陈一鸣喊道。
“可能吧。”林默平静地说,“但理性的选择已经无法拯救我们了。有时候,你需要跳下悬崖,才能知道
赵磐第一个响应。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意志体不需要呼吸——然后,收回了守护光罩。
琥珀色的光芒消散的瞬间,空间压缩的速度骤增。黑色石柱弯曲的速度加快,法庭边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压来。
沈昭放下了狙击枪。
苏瑾停止了治疗丝线。
一个接一个,团队放弃了抵抗。
压缩加速。
他们感到“存在”本身在被挤压。不是身体被压扁的感觉——他们没有身体——而是意识被强行浓缩的体验。思维变得拥挤,记忆开始重叠,自我边界开始模糊。
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坍缩。他想起末世的第一天,想起建立曙光城的第一夜,想起与播种者的对决,想起茜拉最后的微笑……这些记忆被压缩在一起,像一本被强力压成纸浆的书,文字混在一起,无法分辨。
但他强行保持着一个核心念头:进入立方体。
倒计时进度条:24.0%。
压缩到了临界点。
空间几乎完全闭合,他们七人被压缩在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球型区域内。黑色石材已经贴到了他们的意志体表面,冰凉的存在否定感渗透进来。
然后,在某个瞬间,空间曲率达到了无限大。
奇点。
一切都停止了。
时间、空间、思维、存在——全部凝固在无穷小的一点。
林默失去了所有感知。他不是昏迷,不是死亡,而是一种更彻底的状态:他“是”那个点,那个点“是”他。没有区别,没有边界。
在这种状态下,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本身。
他看到了立方体的内部结构:那是一个无限复杂的逻辑迷宫,每一面墙都是流动的协议条款,每一条通道都是运行中的裁决程序。迷宫的中心,有一个光源——那是系统真正的核心逻辑单元,一个不断自我更新的算法集合。
他也看到了阿尔法。不是影像,是阿尔法存在的“痕迹”。这位初代监督者的意志被分散、打碎,像粉末一样撒在迷宫的各处,勉强维持着微弱的意识连贯性。
他还看到了其他东西:一些被困在迷宫中的意识碎片,有些是曾经的测试者,有些是系统自己产生的异常思维,有些是……无法分类的存在。
所有这些,都在奇点状态的瞬间,涌入林默的感知。
然后,奇点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存在性的扩张——被压缩到极致的存在,在穿透立方体外壳的瞬间,恢复了正常尺度。就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释放。
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走廊里。
走廊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流动的发光代码。地面是光滑的镜面,映照出天花板——那也是镜面,形成无限反射的视觉陷阱。走廊向两个方向延伸,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