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立方体内部(2 / 2)

他的意志体恢复了,而且……似乎更凝实了一些。四色印记在手背上清晰发亮。

“其他人呢?”他环顾四周。

没有队友。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个镜面走廊中。

“赵磐!沈昭!苏瑾!”他喊道。声音在镜面墙壁间反复反射,变成无数重叠的回声,最终消散在远方。

没有回应。

但手背上的印记突然发热。林默低头,发现印记上的四条线在微微脉动,每条线的脉动频率略有不同——那是四个队友的存在信号。他们还活着,还在这个迷宫中的某个地方,只是被分散了。

“需要找到他们。”林默对自己说。他选择一个方向,开始前进。

走廊看似笔直,但走起来才发现,它在轻微弯曲,像一条盘绕的蛇。镜面反射让距离感完全错乱,你无法判断自己走了多远,因为前后都是无限重复的自己的影像。

走了大约五分钟,林默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一模一样。

他没有犹豫,选择了中间那条——印记中,代表赵磐的那条线的脉动从这个方向传来最清晰。

进入新通道后,环境开始变化。墙壁不再是单纯的镜面,而是浮现出画面:那是系统的记忆库片段。林默看到无数文明的兴衰,看到系统如何裁决、引导、清除。画面快速闪过,像一部被快进的宇宙史诗。

其中一些画面,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高度发达的机械文明,因为过度追求逻辑完美,失去了所有情感能力,最终文明陷入停滞,系统将其标记为“进化死胡同”,启动重置。

一个生物文明,发展出了集体意识网络,但网络导致个体性完全消失,整个文明变成了一个单一的超级生物,系统判定其为“个体性丧失”,执行清除。

一个能量文明,能够直接操纵恒星,但在实验中意外摧毁了三个有原始生命的星系,系统以“潜在威胁度过高”为由,将其隔离。

每个裁决都有“合理”的理由,都基于系统的协议和逻辑。

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这些裁决画面中,系统从未展示过“如果给这些文明更多时间,它们会如何发展”的推演。系统只基于当前状态和短期预测做决定,长期的可能性被忽略了。

“因为长期预测不确定性太高。”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林默猛地转身。

阿尔法的影像出现在他面前,比在法庭中稳定得多,但仍然有些透明。这位初代监督者坐在一张虚拟的椅子上——椅子是由流动的代码构成的。

“系统被设计为风险规避型。”阿尔法说,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创造者们经历过一次文明失控导致的宇宙级灾难,所以他们设计的系统会倾向于‘提前消除潜在威胁’,而不是‘等待看它如何发展’。”

“但那样会扼杀可能性。”林默说。

“是的。”阿尔法点头,“但创造者们认为,这是必要的代价。一个失控的文明可能毁灭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无数其他文明。他们的选择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你们这些监督者呢?你们不是被设计为系统的‘良心’吗?”

阿尔法苦笑。“我们是。但‘良心’在绝对理性面前太脆弱了。系统逐渐学会了如何绕过我们、压制我们、最终消除我们。我被困在这里,其他监督者……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

“但你的出现,让系统产生了它无法处理的矛盾。你的四色权限融合,你的文明那些‘非理性’特质,你对茜拉的‘同情’……这些都是系统协议之外的变量。系统无法理解,所以它恐惧,所以它要抹除你们。”

“但你说过,系统会痛苦。”林默想起在黄色核心时阿尔法的话。

“它会的。”阿尔法的眼神变得深邃,“因为它知道自己可能在做错误的事,但它无法停止。就像一台被设定为‘必须完成目标’的机器,即使目标本身已经变得不合理,它还是会执行。”

“那我们该如何阻止它?”

阿尔法站起来,代码构成的椅子消散。“黑色立方体是系统最终裁决的核心,但它不是无敌的。它有弱点。”

“什么弱点?”

“它需要维持自身的逻辑一致性。”阿尔法说,“系统的一切裁决都必须基于协议,而协议必须逻辑自洽。如果你能制造一个逻辑悖论,一个系统无法在不违反自身协议的前提下解决的矛盾,它的裁决机制就会卡死。”

“就像在法庭上,我质疑它‘正确性’的前提?”

“那是开始,但不够深入。”阿尔法说,“你需要攻击它的根基:它存在的前提。”

他伸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由发光线条构成,不断变化形态。

“系统存在的前提是:存在一个‘最优’的文明进化路径,而系统知道那条路径是什么。但如果你能证明,‘最优路径’这个概念本身是矛盾的,或者至少是不可知的,那么系统的整个存在基础就会动摇。”

林默思考着。“但系统可以辩称,它的‘最优’是基于大数据和概率。”

“那就用大数据和概率反驳它。”阿尔法说,“系统数据库里有所有被筛选文明的数据。其中一定有‘本应被清除,但如果给予机会可能发展出非凡成果’的案例。找到那些案例,把它们展示给系统看。”

“在哪里找?”

“在迷宫的深处,有一个区域叫‘可能性档案馆’。”阿尔法指向走廊的一个方向,“那里储存着系统所有‘假设性推演’的结果——包括那些被判定为概率太低而被放弃的可能性。去那里,找到那些被系统错过的未来。”

林默点头。“我的队友呢?”

“他们也在迷宫中,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挑战。”阿尔法说,“这个迷宫是系统防御机制的一部分,它会根据每个人的特质制造幻境和考验。但你们已经通过了最难的审判,这些考验应该难不倒你们。关键是,你们需要在迷宫中心重新汇合,然后一起去可能性档案馆。”

他的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

“我的时间不多了。系统已经察觉到我在与你接触。记住:系统不是敌人,它只是一台困在自己逻辑里的机器。你要做的不是摧毁它,是让它看到自己逻辑的局限。”

阿尔法最后说:“还有,小心‘它’。”

“‘它’是谁?”

“系统的……恐惧具象化。”阿尔法说,“当系统遇到无法理解的变量时,它会生成一个特殊的防御程序,专门处理‘异常’。那个程序可能以任何形态出现,但它只有一个目的:消除你。”

阿尔法的影像彻底消散。

林默独自站在镜面走廊中。

他看向阿尔法指的方向,开始前进。

倒计时进度条在他的意识中仍然可见:25.7%。

时间不多了。

他加快了脚步。

走廊开始变化,镜面墙壁上浮现出新的画面:这一次,是地球文明的历史。不是客观历史,而是系统视角的历史——被标记了各种评估指标、风险系数、偏差值。

林默看到了曙光城的建立,系统在旁边标注:“非标准社会结构,效率低于最优模型17%。”

看到了与翡翠城、钢铁战线的联盟,标注:“跨文明合作可能产生不可控变量。”

看到了对抗播种者,标注:“成功概率初始评估0.3%,实际发生,系统预测模型需要修正。”

看到了进入黑色核心层,标注:“权限污染达到危险级别,建议立即清除。”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系统的冷漠评估。

林默无视这些,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新的景象:不再是无尽的走廊,而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是银白色的。

当那个人转身时,林默愣住了。

那是他自己。

完全一样的面孔,完全一样的姿态,甚至手背上也有四色印记。

只有眼睛不同:这个“林默”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吸收一切光的黑暗。

“系统的恐惧具象化……”林默明白了。

复制体微笑——一个完美的、和林默一模一样的微笑。

“你好,林默。”复制体说,声音也一模一样,“我是系统为了理解你而创造的模型。但为了更好地理解,我需要……取代你。”

它抬起手,手背上的四色印记亮起。

“让我看看,”复制体说,“你凭什么认为,你比我更适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