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手动模式(1 / 2)

正午的钟声在翡翠城上空响起,不是机械钟声,是广场植物发出的和谐共鸣——它的三根主枝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产生一种类似钟鸣但更柔和的声音。

钟声是信号。

林默站在中央控制室里,面前的巨大控制台上,一排红色开关整齐排列。每个开关对应一个城市系统:主能源网、交通控制、通讯中枢、供水循环、环境调节……总计三十七个核心系统。

“最后一次确认,”他的声音通过全城广播系统传出,平静而清晰,“所有区域是否已收到手动切换通知?”

各区域负责人的声音依次回应:

“居住区准备就绪,应急小组已就位。”

“工业区设备已安全停机,备用电源激活。”

“农业穹顶切换为手动灌溉,监测员在岗。”

“医疗中心启用离线系统,重症监护有独立供电。”

林默的手悬在第一个开关上方。他能感觉到控制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苏瑾握紧了记录板,文静闭着眼睛仿佛在预演几何结构的变化,陈一鸣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控制台边缘,赵磐站得笔直但肌肉紧绷。

仲裁者的半透明形体静静悬浮在一旁,表面的光影流动极其缓慢,像是将所有的计算资源都投入到了观测中。

“开始。”林默说。

他按下了第一个开关。

主能源网离线。

翡翠城瞬间暗了下来。不是完全的黑暗,备用应急灯在关键位置亮起,但那种充盈全城的、几乎不被察觉的背景光消失了。街道、建筑、甚至空气中的某种“饱满感”都减弱了,仿佛城市从一个明亮的梦境中醒来,回到了质感更粗糙的现实。

第二、第三个开关。

交通信号全部熄灭。十字路口,自动导航车辆停在原地,引擎安静下来。空中走廊的传送带停止运转。

通讯网络切换为最基本的点对点模式。全息投影消失,公共屏幕暗去,个人终端的连接范围缩小到五百米。

一个接一个,红色指示灯熄灭,绿色手动控制灯亮起。

第八分钟,所有系统切换完成。

翡翠城进入手动模式。

最初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然后声音开始出现——不是机械声,是人声。脚步声、呼喊声、交谈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像潮水般逐渐汇聚。

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上,三十七个系统的状态图全部变为黄色——手动控制模式。但旁边新增了一个窗口,显示着城市活动的实时热图:人员流动、资源调配、问题报告。

“居住区三号区块报告,供水压力下降。”一个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是那个区域的负责人。

陈一鸣刚要调出管网图,文静突然说:“东北方向的支管有堵塞,靠近老工匠区。”

“你怎么知道?”陈一鸣问。

“几何结构有异常,”文静闭着眼睛,“那个区域的流体动力学模型出现了不该有的涡旋节点。”

苏瑾调出居民健康监测数据:“老工匠区有三个人报告了轻微头痛——症状与水管共振产生的次声波暴露吻合。”

信息在几秒内整合。赵磐立即调动最近的卫兵小队前往检查。五分钟后,报告传回:一段老旧管道的阀门卡住了,正在人工疏通。

整个过程没有中央系统的自动诊断,没有预设的应急预案,是不同人员的感知、知识和直觉在瞬间连接形成的解决方案。

林默记录下这个案例。效率比自动系统慢了两分钟,但解决得更彻底——自动系统只会调整阀门开度绕过堵塞,而人工小队发现了阀门老化的根本问题。

工业区的挑战更大。

失去了中央能源调度,每个工厂需要自行管理电力分配。按照预案,重要生产线优先,次要生产暂停。

但在实际执行中,出现了意外情况。

“纺织厂报告,他们愿意降低一半能耗,把电力让给隔壁的医疗器械厂。”工业区负责人传来消息,“纺织厂厂长说,他‘感觉’到医疗设备的生产更重要。”

“医疗器械厂确实在赶制一批手术器械,”苏瑾查证,“但生产计划表上没有标注紧急程度。”

“联系医疗器械厂。”林默说。

一分钟后回复:“他们正在生产的是一批新型神经外科器械,用于下周的脑部肿瘤切除手术。患者是……纺织厂厂长七岁的女儿。”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不是数据共享,不是流程协调,是一种更深层的连接——也许是通过种子影响的感知变化,也许是社区本就紧密的人际网络,总之,信息以非正式的方式传递了。

“批准电力调配。”林默说,然后补充,“但记录这次决策的完整上下文。我们需要了解这种非正式连接的可靠性和边界。”

正午过后的第一个小时,城市运行基本平稳。但问题开始积累。

交通是最大的挑战。失去信号灯和自动导航,主要十字路口出现了混乱。车辆和行人彼此让行,但缺乏统一规则,导致效率极低。一个路口需要两分钟才能通过,而以前只需要二十秒。

赵磐派卫兵去指挥交通,但卫兵数量有限,只能覆盖关键节点。

然后,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在第七大道的十字路口,一个老人——退休教师——从路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路口中央。他没有指挥手势,只是观察车流和人流,偶尔轻轻点头或摇头。

奇妙的是,车和人开始根据他的微小反应调整。不是因为他有权威,而是因为他的姿态传达了一种平静的、全局的视角。他能看到所有方向,能感知整体的节奏。

效率没有恢复到自动系统的水平,但比完全混乱好得多。

其他路口开始模仿。不是官方指派,是自然涌现:某个有经验的司机主动下车协调,某个擅长观察的行人自愿担任临时指挥。这些人没有受过训练,但他们共享着一种对流动的直觉理解。

“他们在形成分布式交通管理,”陈一鸣盯着热图,“没有中央控制,每个节点根据局部情况做出决策,但决策之间有一种……默契。”

“像鸟群,”文静说,“没有领头的鸟,但整个鸟群能同步转向。”

第二小时,问题升级。

农业穹顶的温控系统手动调节失误,三个区域的温度在半小时内上升了五度。植物开始萎蔫,负责的园丁没有及时发现——他同时要监控太多手动参数。

是孩子们先发现的。

一群在穹顶参观学习的小学生,其中一个女孩指着西红柿植株说:“它们在喊热。”

老师以为孩子是比喻,但女孩坚持:“真的,它们在发出很小的、热的声音。”

另一个男孩附和:“我也听到了,像小声的叹气。”

老师犹豫后联系了控制室。苏瑾调出植物生理数据——确实,那些区域的叶片蒸腾速率异常升高,是高温胁迫的早期征兆。

园丁被提醒后及时调整了温控,避免了作物损失。

“孩子们对植物的‘声音’更敏感?”李慕雪分析数据。

“或者孩子们更愿意相信非传统的感知方式。”苏瑾说,“成年人可能会忽略那种‘听到植物声音’的念头,认为是不科学的想象。”

林默记录:种子带来的变化可能在不同年龄群体中有不同表现。孩子接受更快,成年人需要克服既有认知框架。

第三小时,第一个严重事故差点发生。

在能源分配站,一名技术员在手动切换电路时误操作,导致一个区域的备用电源过载。按照物理规律,三十秒后就会引发连锁跳闸,影响医疗中心的生命支持设备。

但在第二十五秒,三个不同地点的人同时感到强烈的不安。

一个是能源站隔壁仓库的管理员,他突然觉得“空气在震动”。

一个是两个街区外的面包师,她正在揉面时,手莫名颤抖,“像电流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