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新日常(1 / 2)

李薇回到实验室的第七天,新的日常节奏终于稳定下来。

早晨六点,她会在生态区边缘的小屋中醒来。这是苏瑾坚持为她安排的——远离主城区,周围只有植物和自然的声音,方便她平衡人类生活与桥梁角色。晨光透过智能调光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李薇睁开眼,先做三分钟的存在性锚定练习:回忆自己的名字、职业、最喜欢的茶饮口味、末日时代在掩体里培育的第一批豆芽。

然后,她才会“打开”通往实验场网络的桥梁通道。

这像是打开一扇意识中的门。最初几天,涌入的信息流让她头晕目眩——数百万年的文明数据、数千个存在性悖论的探讨、八个合奏文明的实时状态更新。但现在,她学会了设置“信息过滤器”,只允许抽象趋势和非紧急通知通过,像浏览新闻摘要而非沉浸式阅读。

今天早晨,网络传来了三条值得注意的信息:

一、几何晶体文明在吸收了翡翠城的“容错空间”概念后,其存在性场的结构韧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二,成功抵御了一次小规模的空间湍流。

二、能量涡旋文明正在尝试将李薇培育的“星光草”变异体基因序列,转化为某种新型能源采集模式。

三、第九范式嫩芽的生长速度提升了三倍,目前进度达到0.0012%。网络分析认为,这与翡翠城回归后持续提供的“现实世界反馈数据”有关。

李薇将这些信息记录在专用日志中,然后关闭通道,完全回归人类感知。她起身,泡了一杯加了蜂蜜的薄荷茶,端着杯子走到室外的小阳台。

阳台外是她最近开辟的试验田。十二块规整的土地上,种植着从实验场任务带回的植物样本及其变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片发着微光的藤蔓,它们已经爬满了整个西侧棚架,叶片在晨雾中脉动着柔和的金绿色光芒,与李薇存在性场的波动完全同步。

“早安,”李薇轻声说,手指拂过一片叶片。藤蔓似乎“认识”她——不是智能意义上的认识,是存在性层面的熟悉感。叶片轻轻卷曲,触碰她的指尖,传递回一种温暖而宁静的存在感。

这就是她昨晚完成的新实验:通过调整自己的存在性场频率,她可以“教”植物识别特定模式。现在这些藤蔓不仅能与她共鸣,还能区分苏瑾、文静、林默等常来的团队成员,对每个人的反应略有不同。

七点半,苏瑾准时出现,手里拿着医疗监测设备。“早,”她微笑着说,“昨晚睡眠质量如何?”

“六个小时,深度睡眠占比百分之三十四,比标准值高百分之七。”李薇一边回答,一边伸出左臂让苏瑾安装监测贴片。这套程序已成为她们的晨间仪式。

医疗数据显示一切正常。李薇的人类生理指标维持在最优范围,而她的存在性场中外来频率占比稳定在百分之十八点三——网络特征已经完全融入但未占据主导。最让苏瑾放心的是,李薇的自我认知核心评分始终保持在九十七分以上(满分一百)。

“你做到了真正的平衡,”苏瑾取下贴片时说,“不是对抗,是融合。”

“因为网络本身也在学习平衡,”李薇喝了一口茶,“它现在给我的数据流中,专门标注了哪些内容可能‘过度影响人类认知’,建议我谨慎接触。它在主动帮助我保持自我。”

八点,李薇抵达主实验室。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的植物培养区只占三分之一空间,其余被新增的存在性场分析仪、多维几何建模台和共生接口调谐设备占据。墙上,全息屏幕实时显示着她培育的所有植物的存在性状态——像是给每株植物做了持续的心电图监测。

助手周明已经在整理夜间数据。这个年轻人是李薇从技术复兴部选拔的,对生物学和存在性科学都有浓厚兴趣。

“三号样本夜间出现异常波动,”周明指着数据曲线,“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它的存在性频率突然与某个外部信号源短暂同步。信号源方向……很奇怪,指向银河系平面下方三十度,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或实验场方向。”

李薇仔细查看数据。确实,那株从实验场藤蔓培育出的第三代变种,在深夜里“接收”到了某种微弱的、难以解析的存在性脉冲。脉冲只持续了0.3秒,但足以让植物的生长模式发生可测量的改变——它的新叶片呈现出更复杂的递归几何纹路。

“记录这个现象,标记为‘未知外部接触-001’,”李薇指示,“今天下午我会尝试与它建立更深共鸣,看看能否‘回忆’起那段脉冲的内容。”

周明点头记录,然后继续汇报:“农业部的张主任上午十点会来,想讨论将‘弱光生长基因’应用到主食作物的可行性。”

“告诉他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但需要至少三个生长季的安全性评估。”李薇已经走向培养箱,检查一批昨晚新接种的实验植物。

这就是她新的日常:一半是植物学家,一半是文明桥梁。两者之间没有清晰界限,反而相互滋养——她在网络中学到的存在性调控技巧,让她能更精细地引导植物进化;而植物实验提供的现实世界数据,又成为网络理解物质文明如何与存在性场互动的宝贵样本。

上午十点,中央控制室正在进行猎户座任务的第一次全部门协调会。

林默主持,文静、陈一鸣、赵磐、以及新成立的“星际外交办公室”负责人许知行出席。全息星图悬浮在圆桌中央,猎户座旋臂末端的目标区域被高亮标记。

“外交船的设计初稿已经完成,”陈一鸣调出三维模型,“我们称之为‘使者号’。它比‘远见号’小百分之四十,但搭载了最先进的共鸣星系存在性交流阵列。船体采用可变形设计,可以根据目标文明的存在性特征调整自身形态,减少文化冲击。”

模型演示中,“使者号”从标准的流线型飞船,逐渐转变为一艘表面布满有机曲线和几何图案的混合体——这是根据网络提供的文明集群数据模拟的“最易被接受的形态”。

许知行是末日时代的外交官后代,曾在翡翠城负责与其他幸存者据点的谈判。“根据网络数据,这个文明集群由七个种族组成,但它们发展出了高度统一的存在性场,”他分析道,“我们的首要原则是‘最小干预’——只观察、只学习、只在被明确邀请时分享。任何技术或知识的传递,都必须经过伦理委员会的七重审核。”

赵磐从安全角度提出:“我们需要制定撤离协议。如果接触过程出现不可控风险,团队必须在第一时间离开,即使这意味着任务失败。”

“同意,”林默说,“人员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文静,训练进度如何?”

文静调出训练计划:“首批候选团队二十人,正在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强化训练。内容包括:跨文明存在性感知、非语言交流技巧、紧急情况下桥梁通道的建立与切断。李薇每周会来授课两次,分享她与网络连接的实际经验。”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有个新情况。昨天训练中,三名学员报告称,在深度冥想时‘感知’到了第九范式的存在——不是李薇教授的,是他们自发感知到的。我们检测了他们的存在性场,发现他们与第九范式的嫩芽有极其微弱的共鸣。”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意味着什么?”许知行问。

“意味着第九范式可能具有某种……辐射性影响,”文静谨慎措辞,“它不只是网络内部的一个结构,它的存在性特征可能正在以我们尚未理解的方式向外扩散。那三名学员从未直接接触过实验场网络,但他们感知到了。”

陈一鸣调出监测数据:“不仅仅是那三名学员。过去一周,翡翠城存在性背景场的‘和谐指数’提升了百分之五点七。市民的焦虑水平普遍下降,创造力测评分数上升,连儿童的学习能力都有可测量的提高。我们最初以为是社会稳定的自然结果,但现在看来,可能与第九范式的影响有关。”

林默陷入沉思。一个在数万光年外的实验场网络中萌芽的存在范式,竟然能对翡翠城产生可测量的积极影响?这超出了所有已知的存在性理论。

“启动专项研究,”他最终决定,“文静负责,低调进行。我们需要知道这种影响的范围、机制、长期效应,以及是否存在潜在风险。在完全理解之前,不要对外公布。”

会议转向其他议题:外交船的建造时间表、团队选拔标准、与共鸣星系的信息同步机制……但林默知道,那个关于第九范式的问题,已经成为一个需要持续关注的暗流。

下午两点,李薇的实验有了新发现。

她与那株夜间接收到未知信号的植物建立了深度共鸣。这需要她将自己的存在性场调整到与植物完全同步,然后“回放”植物细胞中记录的存在性记忆。

过程很微妙,像在重播一场梦境。在助手周明的监测下,李薇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实验室里,那株藤蔓的叶片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光芒,与李薇的存在性场波动精确对应。

三分钟后,李薇睁开眼睛,脸色略显苍白。

“看到了什么?”周明递给她一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