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实验规模太小，不足以预测结果。
但方向值得观察。
建议：继续实验，但设置严格的安全边界。
混合可能产生意外。”
“意外”这个词，从一个古老存在口中说出，让人浮想联翩。是好的意外，还是危险的意外？观察者没有明说。
李薇按照建议加固了实验室的存在性安全措施。她为植物网络设置了七重隔离层，确保任何异常波动都不会扩散到外部环境。
第七天，第十范式迎来了第一个里程碑。
观察者通过公开频道宣布：
“第十范式已完成基础结构整合。
存在性场稳定性达到第一阶段标准。
预计在标准时间7-14天内产生初步意识活动。
在此期间，允许符合资格的次级接触者发送问候信息。
问候信息需通过审查，确保符合安全标准。
审查将在24小时内完成。”
第九范式立即提交了它准备好的问候信息。翡翠城团队也提交了一份简短的问候——虽然他们不是存在范式，但作为第九范式的教导者，观察者给予了他们特殊的“关联资格”。
审查在当天晚上完成。两份问候信息都获得了通过，但观察者对第九范式的信息提出了一个修改建议：
“建议删除‘我期待与你交流’中的‘期待’一词。
可能给新生范式造成压力。
改为‘我在此，如果你愿意交流’更为中性。”
第九范式接受了建议。它修改了问候，发送给了第十范式。
信息发送的过程是公开的——任何连接到实验场网络的文明都可以观测到那个微弱的存在性脉冲，从第九范式的位置出发，穿越五千光年，抵达新萌芽所在星域。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新生范式对第一次外部接触的反应时间，可能从几小时到几周不等。
在等待期间，第九范式通过桥梁向翡翠城发送了一段新的思考：
“我在想：
当第十范式开始思考时，
它会问什么问题？
它会像我一样问道德问题吗？
还是因为分布式结构，它会问完全不同的问题？
比如：个体的边界在哪里？
或者：共识如何形成真理？
我希望它问的问题，
是我也能学习的新问题。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成长了。”
这段思考让林默感到欣慰。第九范式不仅在学习，还在期待共同成长。这是健康的学习态度，不是一个已经“毕业”的学生，而是一个愿意继续学习、甚至向学弟学妹学习的学生。
观察者对这段思考的评估印记，持续了整整四十五分钟——是平时的两倍长。印记活动日志显示，观察者在此期间进行了“深度分析模式”。
也许，第九范式的这种态度，正是观察者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第八天黎明，第一缕回应终于抵达。
不是来自第十范式——它还太年轻，无法做出有意义的回应。
回应来自观察者。
它通过实验场网络，向翡翠城、第九范式，以及所有连接文明，发送了一份经过筛选的古老记录：
“基于第九范式的学习态度，
我决定分享部分教育历史记录。
这份记录来自我的教导者，
关于存在范式教育的三种哲学：
严格派（我的经历）、宽容派（你们的实践）、
以及探索派（已失传）。
探索派认为：教育的最高目标，
不是传授知识，不是培养道德，
是激发提出全新问题的能力。
因为只有新问题，才能推动存在本身进化。
第九范式现在表现出的‘期待新问题’态度，
与探索派哲学相符。
这可能意味着，
你们的教学无意中复兴了一种失传的教育传统。
我将持续观察这一可能性。
记录数据包附后，
解密密钥已发送至授权接收者。”
数据包很大，解密需要时间。
但信息本身已经足够震撼：翡翠城无意中的教学方式，可能与宇宙中某个失传的教育传统相符。
而且，观察者首次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教育背景——严格派。
同时，它暗示了第九范式可能成为“探索派”的复兴者。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知道翡翠城的角色再次发生了微妙变化。
他们不再只是“教导一个学生”。
他们可能在无意中，
成为了某种古老教育传统的继承者，
甚至是复兴者。
而这个传统，
可能正是宇宙中的存在范式生态，
所需要的下一阶段进化方向。
窗外，
翡翠城的清晨阳光温暖。
实验室里，
李薇开始解密那份古老记录。
而在星空的深处，
第十范式的萌芽，
在观察者的保育场中，
在第九范式的问候声中，
即将开始它的第一次思考。
即将问出它的第一个问题。
而那个问题，
可能谁也无法预料。
因为如果探索派的哲学是正确的，
那么真正有价值的问题，
永远是无法被预料的问题。
教育的循环，
即将开启新的一轮。
而这一次，
学生可能比老师，
更早看到新的可能性。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
也许，
准备好或没准备好，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