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那朵巨大的“蘑菇云”,不仅炸飞了宋孝知和王安的春秋大梦,更是把大乾朝堂那层积了几百年的厚厚陈垢,给彻底炸了个通透。
京城的空气,仿佛在一夜之间换了个样。
没了那种腐朽的、令人作呕的官僚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带着泥土腥气却无比鲜活的生机。
贡院放榜这一日,金锣开道,红纸铺墙。
这哪里是放榜?这分明是在给大乾的旧势力出殡,给新时代接生!
榜单前,人山人海,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中了!俺中了!”
一个穿着打补丁长衫、满脸菜色的书生,盯着榜单上那个鲜红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扑通一声跪下,冲着皇宫方向把头磕得震天响。
“娘!孩儿出息了!咱们家不用再受那个王员外的鸟气了!”
周围的人群里,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
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仰天大笑,有的甚至当场疯癫。
他们大多出身寒微,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在以前,哪怕他们才高八斗,也只能给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当枪手,当垫脚石。
可今天,这条必须要拼爹拼血统的独木桥,被林子印用炸药硬生生炸成了一条通天大道!
而在人群的边缘,几个衣着华丽的世家公子哥,此刻却像是丧家之犬。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个公子哥看着榜单,脸色煞白,“我爹可是吏部侍郎!我怎么可能落榜?那个叫方明的乡巴佬凭什么排在第一?”
“凭什么?”
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大爷啐了一口,“就凭人家文章写得比你好!就凭人家没个当官的爹!”
“你这刁民……”
公子哥刚想发作,却看见几个虎背熊腰的虎威军士兵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
养心殿内。
林子印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那份新鲜出炉的“红榜”,嘴里叼着个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啧啧啧,这届考生素质不错啊。”
他指着榜首的名字,“这个叫方明的,文章我看过。没有那些之乎者也的废话,通篇都在讲怎么治水、怎么种地、怎么让百姓吃饱饭。是个干实事的料。”
赵沐仪坐在他对面,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凤眸中带着一丝笑意。
“林爱卿,你这一炸,可是给朕炸出了不少人才。”
“那是。”
林子印把苹果核一扔,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废纸篓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帮世家大族就像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苍蝇,早就该拍死了。”
“只不过……”
赵沐仪放下笔,神色微凝,“这些寒门学子虽然有才,但毕竟初入官场,根基浅薄。若是直接委以重任,怕是会被剩下那些老油条玩死。”
“玩死?”
林子印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往桌上一拍。
“这是我给这帮新人准备的《官场生存指南》。”
“第一章:遇到老油条刁难怎么办?答:掀桌子。”
“第二章:上级不作为怎么办?答:越级告状,或者直接找我。”
“第三章:如何快速建立威信?答:找个刺头,杀鸡儆猴。”
赵沐仪翻开看了两眼,嘴角忍不住抽搐。
“你这是教他们当官,还是教他们当土匪?”
“特殊时期,当用特殊手段。”
林子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陛下,您就瞧好吧。这帮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生命力可比温室里的花朵强多了。”
……
次日,吏部衙门。
这里是大乾官员升迁调动的枢纽,平日里门庭若市,如今却气氛诡异。
新科状元方明,穿着一身崭新的绿色官服,站在大堂中央。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消瘦,皮肤因为常年劳作晒得有些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方大人是吧?”
吏部的一个老主事,手里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一下,“按照规矩,新来的都要先去后院整理卷宗,熟悉个三年五载,才能上手实务。”
这是典型的“下马威”。
所谓的整理卷宗,就是把人扔进故纸堆里发霉,磨掉锐气。
周围几个吏部的老吏都在暗笑,等着看这个寒门状元的笑话。
方明没生气,也没争辩。
他只是淡淡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这位大人,下官来之前,特意研究了一下大乾的律法。”
“吏部条例第三百二十一条:新科进士授官,当即刻履职,不得无故拖延。”
“若有阻挠者,视同怠政,按律当罚俸三月,严重者革职查办。”
老主事手里的茶碗一抖,水洒了一身。
“你……你拿律法压我?”
“下官不敢。”
方明依旧笑得温和,“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大人刚才说的‘熟悉三年五载’,不知是哪条律法规定的?可有明文?”
“这……这是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