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印站在格物院的工地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整个人都麻了。
一千三百多人。
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希望的光。
那光芒太刺眼,让他不敢直视。
“大人……”
魏破天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这么多人报名,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您之前说只招前十名,可现在……”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想用高学费把人吓跑,结果这些人不但没跑,反而越来越多。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为了凑学费,有的卖地,有的借债,甚至有的把祖传的宝贝都当了。
如果现在说不招了……
那不是把这些人往绝路上逼吗?
“改。”
林子印咬着牙说,“招生简章改一下。”
“只要考试合格,全部录取。”
“什么?”
魏破天瞪大眼睛,“全部录取?那得多少人?”
“能来多少就来多少!”
林子印转身往回走,头也不回地说,“反正朝廷有钱,格物院建大一点。”
“教室不够就多建几间,教材不够就多印几本。”
“总之,不能让这些人白跑一趟。”
……
消息很快传开。
格物院要扩招!
不再只招十个人,而是只要考试合格,来多少收多少!
京城瞬间沸腾了。
“听说了吗?格物院要大招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只招十个人吗?”
“改了!林大人说了,考试合格就能进!”
“太好了!我儿子有希望了!”
太学那边,学子们坐不住了。
“不是吧?林子印疯了吗?”
“一千多人全招?他养得起吗?”
“肯定是虚张声势,等着看吧,格物院开不了多久就得关门!”
但也有人开始动摇。
“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万一真能学到东西呢?”
“你敢去?孔祭酒知道了,会把你开除的!”
年轻学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人敢迈出那一步。
科举的诱惑太大了。
没人敢拿前途开玩笑。
半个月后。
格物院的考试如期举行。
考场设在临时搭建的大棚里,一千多人密密麻麻地坐着。
考题很简单——
算学:一个水池,有两个进水口和一个出水口。甲口每时辰进水三石,乙口每时辰进水五石,出水口每时辰出水两石。问多久能把十石的水池注满?
工程:画一张简易的水车结构图,并标注各部分名称。
天文:说出今年夏至和冬至的日期,并解释为何会有昼夜长短变化。
地理:画出大乾的主要河流分布图。
考题一出,考场里一片哗然。
“这……这都是什么题?”
“水池进水?这不是算学吗?”
“画水车?我哪里会画啊!”
大部分人都傻眼了。
他们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哪里接触过这些?
但也有人眼睛一亮。
一个衣着破旧的年轻人拿起笔,刷刷刷地开始答题。
他是个木匠的儿子,从小跟着父亲做活,对水车的结构了如指掌。
还有一个农家子弟,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常年观察天象,对节气变化烂熟于心。
林子印站在考场外,透过帘子看着里面。
钱有德在旁边小声说:“大人,这考题……会不会太难了?”
“难?”
林子印摇头,“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
“真正难的,在后面。”
三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魏破天带着工部的官员连夜批卷。
第二天一早,榜单贴了出来。
及格人数——三百二十七人。
看到这个数字,林子印松了口气。
还好,不算太多。
但紧接着——
“大人!”
钱有德又慌慌张张地跑来,“不好了!”
“那些没考上的人,全都跪在格物院门口,说什么都不走!”
林子印:“……”
格物院门口。
九百多个落榜的考生跪成一片。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是刚才那个木匠的儿子。
“林大人!”
他额头贴地,“小的虽然考得不好,但小的愿意从头学起!”
“求您给小的一个机会!”
“就是!”
其他人也跟着喊,“我们愿意交双倍的学费!”
“只求能进格物院!”
林子印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头都大了。
“诸位……”
他想要解释,“不是我不收你们,实在是你们的基础太差……”
“我们可以补!”
人群中,一个老者站了起来,“林大人,老朽今年五十有三,虽然年纪大了,但还能学!”
“只要您肯教,老朽愿意从最基础的开始!”
林子印看着这个老者,心里一动。
“您……为什么要来格物院?”
“因为老朽的孙子。”
老者眼眶红了,“老朽的孙子去年得了病,大夫说要用一种药材,但那药材长在深山里。”
“老朽不识字,不懂药性,采错了。”
“孙子……没了。”
他跪了下去,对着林子印磕头,“林大人,老朽想学医药之术。”
“哪怕只能学到一点皮毛,也不想再让悲剧重演。”
林子印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身影,突然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
另一个年轻人站出来,“小的家在黄河边上,每年黄河泛滥,小的的家就被淹一次。”
“小的想学水利,想知道怎么治理黄河。”
“我想学算学!”
“我想学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