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的门被无声推开,陆信走了进来。
聂建仪抬眼,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
33岁的年纪,正是男人褪尽青涩、成熟魅力全然绽放的时候。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含着建筑师特有的感染力。
聂建仪本想于发布会后,将陆信“引荐”给程征的。但程征,不仅让人撤了她倾向的钢琴独奏,还消失无踪。
K发来了一张照片。
拍摄地点是银鱼胡同附近,光线有点昏暗,但足以辨认——南舟正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那辆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副驾驶。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侧影,除了程征还能是谁?
照片下方,K的信息简短跟进:「上了程征的车。晚高峰,车流太密,没跟上。」
“砰”一声闷响,她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混合着被彻底忽视的屈辱、计划接连受挫的焦躁,以及想要回击报复的愤怒。
所以,她决定单独见陆信。
聂建仪的目光在陆信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眼高于顶的江家千金会为他倾心,明白为什么精明的江建设会愿意动用人脉扶他上马。这副皮囊,确实生得好。
陆信察觉到了她的审视。他唇角自然上扬,勾勒出一个分寸得当的笑,既有对甲方的尊敬,又不失自身的从容气度。
“聂总,晚上好。”他走到近前,微微颔首,并未擅自落座。
“坐。”聂建仪抬了抬下巴,语气听不出情绪。
陆信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背脊却依旧挺直。
“今天的发布会,都看到了?”聂建仪开门见山,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金丝楠木茶几。
“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陆信点头,这个答案很有水准,有态度没有观点。
聂建仪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南舟现在是‘织补’项目的总设计师,如果你要介入二期的商业部分设计,那么你们两个,只能留下一个。”
这是她抛出的第一个难题,也是试探。
白露口中,这是一个能被前女友利用“旧情”、在某些方面显得软弱、甚至“废物”的男人。
如果此刻他流露出丝毫的感情用事或者优柔寡断,那么聂建仪会立刻将他从备选名单中划掉——她不需要无用的棋子。
陆信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会所里寂静无声,只有沉香屑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几秒后,他重新抬眼。
“只要聂总给机会,”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力,“那么,那个位置,只能是我。”
不是“我想争取”,也不是“我会努力”,而是“只能是我”。
斩钉截铁,充满自信,甚至带着一丝进攻性。
聂建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预想中的拖泥带水,反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反倒激起了她一丝真正的兴趣。
“我听说,”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南舟是你的前女友。甚至,你还为她牵过线搭过桥?”
这,是聂建仪给陆信挖的第二个坑,等着他来跳。
陆信闻言,不仅没有显出尴尬或急于辩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和他唇角那抹略显邪气相得益彰。
“聂总这么关心我,连这些陈年旧事都做了功课,”他迎上聂建仪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甚至有些玩味,“这真是我的荣幸。”
四两拨千斤。
不仅没掉进她的圈套,反而将她的“调查”巧妙转化为对自己的关注与重视,轻巧地反将一军。
聂建仪也笑了,连说了两个“好”字。第一个“好”带着些许意外,第二个“好”则掺入了几分真实的欣赏。
有意思。
比她预想的要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