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文博先走到床边,弯腰对张叔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态度比聂建仪真诚许多。然后,他将那个白色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一点心意,医疗费用的事情不用担心,程总已经交代了,全部由我们负责,你们安心养病。”
张小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卫文博说了临时板房的安排,“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存放些东西,或者临时落脚,没问题。当然,这看你们的需要。”
张小川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至于店铺重修,”卫文博语气变得更加审慎,“涉及安全、规划、邻里,不是一朝一夕能定的。而且,‘织补’项目是华征和城投共同投资的,很多决策需要双方协商,毕竟我们只是民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程总的意思,华征会尽力推动,争取早日让张记烤肉店能重新开起来。但这里面流程复杂,需要时间,也希望你们能理解。”
同样是沟通,卫文博的话里没有冰冷的数字切割,没有居高临下的“最优选择”,而是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留下了“尽力推动”的希望。
张小川心里的那团火,被这务实又留有温度的话语,浇熄了一些,但疑惑和不安却更深了。卫文博没有久留,说完该说的,便告辞离开。
张小川脑子里乱哄哄的。不行,他得找人说说话。
*
易启航的病房里,气氛要宁静得多。
南舟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被削得连绵不断、厚薄均匀。她的动作很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
易启航趴着,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就跟着她手中的苹果和小刀移动。背后伤处的疼痛依旧一阵阵传来,但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好了。”南舟轻声说,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切成均匀的小块,插上几根牙签。“尝尝?”
易启航就着她的手,叼走那块苹果,慢慢咀嚼。清甜的汁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心里的燥意。
VIP待遇啊。
这时,病房门被急促地敲响,张小川探进头来。
他拉过椅子坐下,开始讲述刚才的两拨“慰问”。
他模仿着聂建仪的语气和神态,学她那种看似客气实则疏离的笑,学她报出补偿数字时的平静,学她身边审计人员推眼镜说“无法估价”的刻板。
“她说给我们三天考虑,说这是最优条件。”张小川越说越激动,“最优个屁啊!那点钱,够干什么?!我爸当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南舟听着眉头蹙起。易启航眼神也沉静下来。
接着,张小川又把卫文博的话重复了一遍。
“按卫部长的话说,项目是两家一起的,城投占大头,很多事华征说了不算。”张小川垮下肩膀,那股愤怒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南舟姐,易先生,你们说,这到底算怎么回事?房子烧了,我们好像就成了皮球,被他们踢来踢去?”
南舟和易启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有对张小川处境的同情,有对聂建仪手段的了然,也有对程征处境的复杂体察。
易启航轻轻吸了口气,背后伤口被牵动,他忍下那丝疼痛:“小川,程总既然让卫文博带那些话,说明他没打算不管。两家合作的项目,决策慢一点,流程复杂一点,是常态。关键是要看,最后谁能真正推动事情走向。”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南舟将插着牙签的苹果碟子往张小川那边推了推。
张小川拿起一块苹果,机械地放进嘴里,咀嚼着,忽然又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南舟姐,易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们家那电路,是今年开春修过的。现在天气是开始热了,可我们的大功率空调都还没怎么开……怎么就‘电路老化’了呢?”
南舟与易启再次对视。
眼神交汇的瞬间,掠过了一丝锐利的、心照不宣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