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这波忙完,已经快下午两点了。我和胖子瘫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看着小哥默默收拾桌子。他动作利落,碗碟叠得整整齐齐,擦过的桌子能照出人影。
“怎么样?”胖子有气无力地问,“送出去几包?”
“三桌都送了。”我算了算,“年轻那桌当场拆了吃,说味道不错,又问能不能单买。夫妻那桌把零食揣包里了,说带回去给孩子尝尝。几个姑娘……姑娘们拍照拍了十分钟。”
胖子眼睛一亮:“拍照好!拍照妙!让她们拍,最好带定位发朋友圈!”他说着就要摸手机看微博,“你今儿发什么了没?”
“早上发了菌子的照片。”我把手机递给他。
胖子划拉着屏幕,念出我配的文字:“‘雨后的礼物。胖老板说要做山珍煲,我觉得晒干了泡茶也不错。’——太温和了天真!得加点营销感!比如‘限量山珍,预订从速’!”
“那不像我。”我把手机拿回来。
“像不像不重要,赚钱重要。”胖子说着,忽然凑近,“欸,你看这条评论。”
我凑过去看。是条新评论:“老板,你们村那个盲人按摩店还开着吗?上次去怎么没找到?”
底下已经有几条回复。有人问:“什么按摩店?”有人回:“好像是有,在喜来眠后面那房间?但没挂招牌。”还有人说:“手艺听说不错,就是太难找。”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瞎子那按摩店开张快一个月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一来他没正经宣传,二来那地方确实偏僻——按他的说法是“需要点缘分的客人”。但我知道,他时不时会离开雨村几天,说是接私活,回来时身上偶尔带伤,虽然笑着说是“老年人骨质疏松摔的”,可谁信呢。
“要不要……”胖子试探着问,“在咱微博提一句?”
我想了想,摇头:“别了。瞎子有他自己的打算。再说了,”我朝后院努努嘴,“苏万前两天不是寄了批新设备来?估计他师傅正琢磨怎么用呢。”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小花发来的:“看到微博了。菌子不错,给我留两斤。”
我回:“好嘞小花,我明天就给你寄过去。”
“不用,下周末我来拿。顺便谈点事。”
我没问什么事。小花说的“谈点事”,多半又是哪个盘口的麻烦,或者他公司里那些我永远搞不懂的资本运作。只是每次他来,总会带些好东西——有时是城里的点心,有时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上次甚至搬了套专业茶具,说雨村的泉水不泡好茶可惜。
胖子探头看到聊天界面,嘿嘿笑:“花儿爷又要来?那得准备点好酒。对了,他上次说咱们自酿的梅子酒不错,今年多泡点?”
“泡了二十斤了还不够?”
“万一黑瞎子也来呢?那家伙,一个人能喝五斤。”
提到黑瞎子,我下意识看了眼后院方向。瞎子最近安静得有点反常,除了偶尔来喜来眠蹭饭,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那间小屋子里。苏万放暑假还有一个月,但已经寄了三箱东西过来,据说是“教学器材”。我有点担心瞎子是不是在搞什么危险实验,小哥去看过一次,回来说“都是些治疗仪器”。
“治疗?”我当时问。
小哥点头:“脊椎。腰椎。”
我想起瞎子常年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的节奏,忽然就明白了什么。那些旧伤,大概从来没真正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