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看,里面是几根熏香,味道很特别,有草药香,又混着一点柑橘类的清新。
“安神的。”瞎子说,“看你最近睡得不安稳。睡前点一根,别点多。”
我心里一暖:“谢谢师父。”
“乖。”他拍拍我的肩,又转向小哥,“哑巴,天麻买回来了?那我可不客气了。”
小哥把药材递给他:“炖汤。每天喝。”
“得令。”瞎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拎着药材和模型晃晃悠悠走了。
胖子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跟我说:“你有没有觉得,黑爷最近……嗯,有点像个正常老头了?”
我失笑:“他哪儿正常了?”
“就是……有点过日子的样子了。”胖子挠挠头,“以前吧,总觉得他像阵风,随时会刮走。现在好像……扎根了?”
我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样。虽然他还是神出鬼没,说话没正形,但在雨村这段时间,他确实渐渐有了些“常住居民”的气息——知道哪家的豆腐最嫩,哪天的集市最新鲜,甚至跟村里几个大爷学会了打一种很古怪的长牌。
也许,漂泊太久的人,都是需要个地方落脚的。哪怕这落脚处只是暂时的。
下午我又发了条微博,拍的是小哥在溪边处理鱼的背影,配文很简单:“午后的收获。”没提药膳,没提果蔬干,就是一张照片。
评论却涨得很快。有人说“博主的朋友气质真好”,有人问“鱼卖吗”,还有人说“这地方太治愈了,求地址”。
胖子一边刷评论一边感慨:“这年头,人设果然重要。你看你这岁月静好的调调,比直白打广告管用多了。”
我懒得理他,抱着相机去后院晒菌子。阳光正好,竹筛子里的菌子已经半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我调整着角度拍照,忽然听见墙头有动静。
抬头一看,是只野猫,黄白花纹,正蹲在墙头好奇地往下看。我举起相机,它也不跑,只是歪了歪头。
快门按下时,它“喵”了一声,跳下墙头跑了。我看着取景框里那张照片——猫咪圆溜溜的眼睛,背后是喜来眠老屋的青瓦,瓦缝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真好。我想。这一切,都好。
傍晚时分,天色忽然阴沉下来。远处的山峦蒙上一层灰蓝的雾,风里带着雨腥味。胖子忙着收晾在外面的被单,我关好门窗,小哥则检查了一遍后院的水渠,怕夜里雨大堵塞。
果然,刚吃过晚饭,雨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我们三个坐在前厅,听着雨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雨下完,山里的菌子又该冒一波了。”胖子盘算着,“到时候咱们组织个采菌团?城里人可爱玩这个了。”
“不安全。”小哥说,“雨后路滑,生人容易迷路。”
“也是……”胖子想了想,“那咱们自己采,晒干了卖干货!”
我笑他:“王老板,你这脑子里除了赚钱还能装点别的吗?”
“能啊!”胖子理直气壮,“还能装吃的,装喝的,装咱们喜来眠的未来!”
正说笑着,我的手机震了。是解雨臣发来的消息:“北京也在下雨。想起以前在雨村,你淋雨发烧那次。”
我愣了愣,回忆才慢慢浮上来。那是好几年前了,我、胖子、小哥刚来雨村没多久,房子还没修好。有天我冒雨去镇上买东西,回来就发高烧,昏昏沉沉睡了两天。解雨臣那时正好来办事,守了我一夜,后来还被他念叨了半年“不知死活”。
我回:“早好了。现在身体倍儿棒。”
“那就好。”他回得很快,“下周见。给你带了东西。”
“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
又是卖关子。我摇摇头,放下手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这样的夜晚,适合围炉夜话,适合温一壶酒,说些无关紧要的闲事。
小哥起身去泡茶。胖子继续刷他的小程序后台,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被雨打湿的玻璃窗,忽然觉得,人生至此,真的没什么可求的了。
“茶。”小哥把杯子放在我面前。是陈皮普洱,温润醇厚。
我捧起杯子暖手,轻声说:“小哥,等黎簇和苏万放暑假,咱们去后山露营吧?我记得有个地方看星星特别清楚。”
“好。”他点头。
“我也去我也去!”胖子举手,“我带烧烤架!”
“你就知道吃……”
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沙沙声。夜还长,但屋里的灯暖黄,茶还热,人在身边。
这就够了。我想。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