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走在最前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算是回应。
回到喜来眠时,天色已经擦黑。村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我们把采回来的菌子分门别类处理好,品相最好的那些,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放进竹篮里,准备明天寄给解雨臣和张海客。剩下的,一些晚上炒了吃,一些则摊开在竹筛上,放在灶台边借着余温慢慢烘干。
晚上,我坐在床头整理相机里的照片。有胖子滑跤的瞬间,有小哥蹲在树林里专注寻找菌子的侧影,有瞎子在溪边清洗松茸时那难得认真的表情,有炖得咕嘟冒泡的鸡汤锅,有林间漏下的阳光,还有回望时,那片被我们短暂打扰后又重归寂静的山林。
我选了几张不涉及具体地点、但很有氛围感的照片,发到了微博上。配文很简单:“山林的馈赠,和偷得浮生半日闲。”
很快,就有了评论和点赞。有人问“是不是采菌子活动的预告?”,有人羡慕“这生活太治愈了”,也有人单纯夸照片拍得好。
小花几乎是秒回了私信:“看起来不错。我的那份,留着。”
张海客也发来消息:“菌子收到会尽快处理。你们注意安全,别太深入。”
就连黎簇,也默默点了个赞,依旧没说话。
我放下手机,躺进被窝里。被子上还残留着白天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屋里淡淡的菌子干香和木头气息。小哥洗完澡进来,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在我身边躺下。
“累了?”他低声问。
“有点。但很开心。”我实话实说,侧过身面对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他轮廓模糊的侧脸,“小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路,谢谢你先找到了那些菌子,谢谢你……一直都在。”这些话,在白天热闹的时候说不出口,反而在这静谧的黑暗里,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摩擦在皮肤上,有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睡吧。”他说,“后天,还要上山。”
“嗯。”
我闭上眼睛,手腕上被他握住的地方,传来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温度。窗外,山村的冬夜寂静无声,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而山林里那些菌子,还在悄悄地、顽强地生长着,等待着两天后,另一群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