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是个穿着绸缎裙子的少女,十七八岁模样,身边跟着丫鬟。看着有些眼熟,是以前在青河镇见过的小姐。
“真的是你?”那少女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听说你家出事了?你爹流放,你娘为奴?你现在……这是怎么了?”
凌宝珠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那少女的笑声和丫鬟的议论:“落魄成这样,还当自己是小姐呢……”
她跑回客栈,关上门,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哭够了,她坐起来,看着那八两银子。省着点用,够她活两个月。可两个月后呢?
她必须找活干。
第二天,凌宝珠去了府城最大的绣坊“锦绣阁”。她针线活一般,但在凌家时也跟着绣娘学过,绣个帕子荷包不成问题。
绣坊的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赵,生得严肃。她接过凌宝珠递上的绣样——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
“就这?”赵管事挑眉。
“我、我会好好学的……”凌宝珠声音越来越小。
赵管事拉过她的手,翻开手掌。手心没有茧子,只有几个新磨出的水泡——那是她这几天自己洗衣裳磨的。
“没干过活吧?”赵管事松开手,语气冷淡,“我们这儿要的是熟手,一天至少绣三件衣裳的边。你这样的,十天也绣不完一件。”
“我可以少要工钱……”
“不是工钱的事。”赵管事摇头,“绣坊接的都是大户人家的订单,耽误了工期,赔不起。你走吧。”
凌宝珠还想再求,赵管事已经转身去忙了。旁边的绣娘们窃窃私语:
“看她那手就知道是千金小姐出身。”
“现在落魄了,想起出来做工了?”
“早干什么去了……”
凌宝珠逃也似的离开绣坊。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去了几家铺子——布庄、成衣铺、甚至饭馆。可要么嫌她没经验,要么嫌她吃不了苦,要么嫌她身份晦气。
银子一天天减少。
她交完客栈的房钱,数了数剩下的银子:三两二钱。
只够二十天了。
客栈老板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隔壁房间的住客总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她夜里不敢睡太沉,总怕有人闯进来。
这天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见回到凌家,她还是那个大小姐。穿着新做的绸缎裙子,在花园里扑蝴蝶。娘在亭子里喝茶,爹下衙回来,给她带了一包桂花糖……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还没亮,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冻得她直哆嗦。她蜷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面打更的声音——四更了。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又要面对新的一天。
没有爹娘,没有家,没有钱,没有活路的一天。
凌宝珠把脸埋进被子,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她终于明白,从前那些她看不起的人——那些粗使丫头、那些穷苦百姓、甚至那个被她欺负的姐姐凌初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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