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起那日公堂上,凌宝珠茫然无助的眼泪。
“走吧。”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马车缓缓启动。
经过春香院门口时,凌初瑶又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
凌宝珠还站在那里,被龟公拽着,像个破布娃娃。她死死低着头,不敢再往马车方向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马车驶过。
凌初瑶放下帘子,靠回车壁,闭上眼。
几息之后,她轻声对车夫道:“去锦绣阁。”
老赵应了声,扬鞭催马。
马车加速,将花街的喧嚣、脂粉气、还有那个穿着桃红薄纱裙的女子,都甩在了身后。
走出很远,凌初瑶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走吧,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老赵听懂了。他默默点头,将马车赶得更快了些。
春香院门口。
凌宝珠还僵在那里,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龟公松开手,骂了句“晦气”,转身进楼了。
凌宝珠跪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发抖。秋风吹过,薄纱裙子贴在身上,冷得像冰。可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那是羞耻,是绝望,是恨不得立刻死去的难堪。
凌初瑶看见她了。
她最恨的姐姐,看见她这副模样。穿着暴露的衣裳,站在妓院门口,被龟公像狗一样拉扯。
“呵……”她低低笑出声,眼泪却汹涌而出。
她想起从前,自己多看不起凌初瑶。觉得她是个没娘养的野丫头,觉得她配不上好衣裳好饭食,觉得她活该被欺负。
如今呢?
如今凌初瑶是乡君,坐马车,管绣坊,风光无限。
而她自己,是妓女,站在肮脏的花街,等着接客。
“脏……”
凌初瑶说,脏。
是啊,真脏。
凌宝珠抬起手,看着自己涂着劣质蔻丹的指甲,看着手腕上的淤青,看着这身桃红色的薄纱裙。
她忽然开始撕扯裙子。
“刺啦——”薄纱撕裂,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肤。
她继续撕,拼命撕,像是要把这身衣裳,把这个身份,把这一切都撕碎。
龟公听见动静出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疯了你!”
凌宝珠被打得歪倒在地,却还在笑,笑得满脸是泪。
楼上有客人探出头:“吵什么吵!还做不做生意了?”
龟公连忙赔笑,一把拖起凌宝珠,往楼里拽。
凌宝珠没有挣扎,任由他拖着。她的眼睛还望着街角,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最后,她闭上眼睛。
被拖进楼时,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凌宝珠,你完了。
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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