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是女先生，姓陈，名静婉，二十七八岁年纪。她原是府城一个小吏之女，读过书，会算账，还会一手好绣工。后来家道中落，父亲病逝，她守孝三年误了婚期，如今靠着给人做绣活、代写书信为生。凌初瑶让孙娘子寻访多日，才找到这么个合适的人选。
陈静婉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袄裙，头发梳得整齐，面容温婉，眼神却透着股坚毅。她走到台前，向众人盈盈一拜：“小女子陈氏，蒙乡君不弃，聘为村学女师。定当尽心竭力，教女子识字明理，不负乡君所托。”
她的声音温柔却清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人群中，那些带着女孩的妇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她。女子为师，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可看着陈先生那从容的气度、温婉却坚定的眼神，许多人心里那点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
“娘，”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我……我以后也能像陈先生那样吗？”
母亲紧紧握着女儿的手，重重点头：“能！只要你好好学！”
奠基仪式接近尾声时，村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人群外。车上下来个穿着儒衫的中年人，是县学的教谕，姓周。他手里捧着块用红布盖着的匾额，径直走到凌初瑶面前。
“凌乡君，”周教谕拱手，“在下奉县令冯大人之命，特来道贺。冯大人说，他公务繁忙，不能亲至，但乡君捐建村学、开女子蒙学之先河，功在千秋，特命在下送来此匾。”
他揭开红布。
匾额是樟木的，漆成黑色，上面四个烫金大字：“巾帼师表”。
字是冯县令亲笔，端庄雄浑。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巾帼师表！说得好！”
“凌乡君当得起！”
周教谕又道：“不瞒乡君，此匾不仅是冯大人的意思。府城士林闻知乡君义举，皆赞誉有加。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联名写信，称乡君‘开女子蒙学之先河，功德无量’。这匾额，也是士林的心意。”
凌初瑶双手接过匾额，只觉得沉甸甸的。她朝周教谕深深一礼：“民妇谢过冯大人，谢过各位先生。此匾，民妇不敢独享，当悬于村学堂内，激励后来学子。”
匾额被暂时安放在香案旁。黑底金字，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但许多孩子还舍不得走，围着那片被圈出的土地打转，叽叽喳喳议论着：
“学堂什么时候盖好啊？”
“我爹说了，开春就送我来！”
“我也要来！我要学写字，以后给我娘写信！”
凌初瑶站在坡地上，看着那些孩童，看着远处正在夯实地基的工匠，看着溪水对岸炊烟袅袅的村落。
风吹起她的衣袂，有些冷，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一条路，能让人走得顺畅。
一座学堂，却能让人看见更远的世界。
她忽然想起末世前读过的一句话：“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如今，她也要做那棵树，那朵云，那个唤醒者。
“四婶，”大丫走过来，眼中闪着光，“等学堂盖好了，我……我能来听讲课吗？我想学算账，想把绣坊的账管得更好。”
凌初瑶看着她，这个曾经怯生生的小侄女，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她微笑着点头：“当然能。活到老，学到老。”
大丫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如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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