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瑶看着已经打包整齐、堆在堂屋的行李,却并未急着歇息。
她安顿好已经睡下的君睿和君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提着一盏风灯,踏着月色,朝老宅走去。
老宅的堂屋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凌初瑶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过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在堂屋门口停下。
屋里,冷父和冷母并肩坐在方桌旁。桌上摆着两盏茶,早已凉透,却没人动。冷父低着头,手里摩挲着那杆老烟枪;冷母则呆呆地望着烛火,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爹,娘。”凌初瑶轻声唤道。
两人同时抬头。冷母慌忙抹了把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初瑶来了?这么晚还不歇着,明天要赶路呢。”
“睡不着,来看看爹娘。”凌初瑶走进屋,将灯放在桌上,在二老对面坐下。
烛火跳动,在三人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夜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夏末微凉的湿气。
冷母先忍不住,伸手握住凌初瑶的手。那手粗糙、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此刻却微微发颤。
“初瑶啊……”冷母的声音哽咽了,“娘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京城得去,王爷的请柬不能推。可是……可是娘这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凌初瑶反手握住婆婆的手,用力紧了紧:“娘,我明白。我都明白。”
她怎会不明白?这个从她穿越而来就真心待她、护她、在她被全村鄙夷时依然给她留一口热饭的老人,此刻的眼泪里,有不舍,有担忧,更有深藏心底的慈爱。
“家里你放心。”冷母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有我和你爹看着,有大河桂香帮着,凌云记垮不了,地里的庄稼也荒不了。你去了京城,别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护好自己,护好睿哥儿瑜哥儿。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若是……若是能见到烨尘,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惦记。你们夫妻……要互相扶持。”
这话说得含蓄,却饱含深意。凌初瑶知道,婆婆是担心她在京城举目无亲,若有冷烨尘在,总能有个依靠。
“娘,我会的。”她郑重应下。
一直沉默的冷父,这时终于抬起头。烛光下,老人的脸比平日更显苍老,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和此刻的凝重。
他看了凌初瑶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家里田产、作坊,我会看得牢牢的。一根草、一块砖,都丢不了。”
话说得简单,甚至有些生硬,但凌初瑶听懂了。
这是承诺,是担当,是一个不善言辞的老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她:后方有我,你尽管去闯。
“爹……”凌初瑶喉头有些发哽。
冷父摆摆手,阻止她说下去。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初瑶,爹有句话,早就想说。”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你嫁到冷家,是老四的福气,是咱们全家的福气。从前那些糊涂事、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如今你要进京,去见大世面,爹娘帮不上什么忙,但有一条——”
老人一字一顿:“冷家永远是你的根。无论你在外头是风光还是受委屈,只要回来,这儿永远有你的屋,有你的炕,有你的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