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冷家村还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静谧里,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划破薄雾。但村口的大槐树下,却已聚满了人。
男女老少,几乎全村能走动的都来了。他们静静地站着,或提着篮子,或抱着包裹,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凌初瑶家门前那条新修的水泥路。
晨雾如纱,在田野间、屋舍上缓缓流淌。东方天际,一抹极淡的橘红正悄然晕染,预告着朝阳即将升起。
“吱呀——”
院门开了。
凌初瑶第一个走出来。她今日穿了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细棉布衣裙,外罩一件素色半臂,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只簪了那支藏着密信的素银簪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眼神比平日更沉静些。
她身后,君睿和君瑜牵着手走出来。两个孩子都换了新衣裳——君睿是深蓝色短打,腰束皮带,小脸上努力绷着严肃;君瑜是浅青色书生袍,头发梳得整齐,眼睛因为早起还有些惺忪,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大丫跟在最后,手里挎着两个包袱,脸上既有紧张,也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三辆马车早已等在路边。
打头那辆最为宽敞,青幔车厢,两匹枣红马精神抖擞。这是陈知府特意调拨的官车,结实平稳,适合长途。后面两辆稍小些,一辆装行李,一辆坐护卫。
四名衙役——王勇、赵诚、李固、孙定,已全副武装候在车旁。他们今日没穿公服,而是换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刀,神情肃穆,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初瑶……”冷母第一个上前,话未出口,眼圈先红了。她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到凌初瑶手里,“这里头是煮好的鸡蛋、新蒸的馍馍、还有一罐咸菜。路上吃。”
“娘,您昨天不是给过了吗?”凌初瑶接过,包袱温热,显然刚出锅不久。
“多带点,有备无患。”冷母说着,又蹲下身,一手一个搂住君睿和君瑜,声音哽咽,“睿哥儿,瑜哥儿,要听娘的话,到了京城别乱跑,啊?”
“奶奶,我们记住了。”君睿认真点头。
君瑜也乖乖地说:“奶奶,等我回来,给您讲京城的故事。”
冷父站在人群前头,没上前,只远远看着。他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烟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凌初瑶的目光看过去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里正也走上前,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大丫:“这是村里大伙儿凑的一点心意——二十两碎银子,路上应急用。另外,”他指着后面那辆行李车,“各家送的东西都装上了,有腊肉、干菜、腌蛋……不多,是个心意。”
凌初瑶看着那辆堆得半满的行李车,心头一热。这些朴实的乡亲,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牵挂。
“谢谢老叔,谢谢大伙儿。”她朝人群深深一揖。
“乡君客气了!”
“一路平安啊!”
“等您回来!”
祝福声此起彼伏。
王勇上前一步,抱拳道:“夫人,时辰不早,该启程了。趁早上路凉快,午前能赶到青石驿。”
凌初瑶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冷父冷母,看了一眼熟悉的村庄,然后转身,牵着两个孩子走向马车。
大丫先扶着君瑜上车,又托着君睿上去,最后自己才钻进车厢。凌初瑶在踏脚凳上顿了顿,回头——
晨光渐亮,薄雾未散。村舍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田里的秧苗绿得发亮,村学扩建了一半的屋架静静矗立,那条她带着人修起的水泥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伸向远方。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老宅的烟囱,新宅的青瓦,村口的大槐树,还有树下那些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