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住一阵子。”凌初瑶点头,“娘要去参加王爷的‘百草会’,你们也要在这里认识新朋友,或许……还能找到新的先生,学新的东西。”
君睿挺了挺小胸膛:“我不怕。爹说过,男子汉到哪里都要站稳。”
凌初瑶笑了,摸摸他的头:“对,站稳。不过,这里和村里不一样,和县城、府城也不一样。规矩多,眼睛也多。咱们要更仔细,更小心,但也不用害怕。记住,咱们是堂堂正正来的,有爹娘的文书,有朝廷的认可。只要咱们行得正,走得端,到哪里都不虚。”
她站起身,牵着两个孩子走进正堂。堂屋布置得简洁雅致,正中一张八仙桌,两旁太师椅,靠墙的多宝阁上摆着几件素净的瓷器。东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西面是一幅字,写的是“家和万事兴”。
赵管家示意身后一位三十余岁、面容敦厚的妇人上前:“夫人,这是内子周氏,暂管厨下和浆洗。这丫头叫春杏,小子叫冬生,都是老实本分人,夫人有事尽管吩咐。”
周氏带着春杏、冬生再次行礼,神态恭谨。
凌初瑶点点头:“初来乍到,往后有劳诸位。我们一路车马劳顿,今日先简单些,劳烦周嫂子备些热水、清淡饮食便好。具体章程,明日再细说。”
“是,夫人。”周氏应下,利落地带着人退下去准备了。
赵管家又交代了几句门户、采买、日常用度等事,见凌初瑶面露疲色,便也躬身告退,自去安排王勇等人安顿,并检查门户。
终于,人都散去。
喧闹了一路的宅院,骤然安静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西厢房的屋顶滑落,暮色如淡墨般在天际氤氲开来。二进院里,只剩下凌初瑶、君睿、君瑜和大丫四人。
晚风穿过庭院,带来槐叶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凌初瑶走到廊下,凭栏而立。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进院屋顶的灰色瓦片,看到更远处槐荫巷其他人家屋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再往远处,是鳞次栉比、望不到边的屋宇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化为一幅深沉的水墨剪影。
更远的天际,皇城的方向,已有零星的灯火亮起,像蛰伏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
京城,真的到了。
不再是遥望的轮廓,不再是穿行的城门,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触摸的屋檐、庭院和即将在此展开的、充满未知的日日夜夜。
君瑜走过来,靠在母亲腿边,仰起小脸:“娘,京城晚上……也有星星吗?”
凌初瑶低头,看着孩子清澈眼中映出的、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微微一笑:“有。这里的星星,和村里看见的,是同一片天。只是……”她望向那无垠的、正在被灯火点亮的夜空,“从这里看,或许会更亮些。”
夜幕彻底降临。
槐荫巷各家的灯火次第亮起,与远处更密集的灯海连成一片,将这座古老的帝都点缀成一片流动的光之海洋。人声、车马声、更夫梆子声……种种声响混合成京城夜晚特有的背景音,不再是码头或城门的喧嚣逼迫,而是一种沉厚的、充满生命力的脉动。
凌初瑶静静地看着,听着。
心中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在此刻,稍稍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新的家,新的城,新的开始。
“大丫,带睿儿瑜儿去洗漱,早些歇息。”她转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是,夫人。”大丫牵着两个孩子走向东厢房。
凌初瑶独自站在廊下,又停留了片刻。
夜风微凉,拂动她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