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薄雾尚未散尽,隐村便已苏醒。老樵夫准备了足够数日食用的干粮、草药和几件特制的、能在山林中隐匿气息的蓑衣斗笠。留守的两位山字部汉子默默地将几件保养良好的墨门制式短弩和特制箭矢交给柳青和墨神风,又递给木岩长老一包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能驱避毒虫瘴气的药粉。
“小心。林子里,不只有‘灰烬’的鬣狗。”其中一位沉默的汉子,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老樵夫点点头,没有多言,拄着木杖,率先走出了山谷。墨神风等人紧随其后,再次没入了莽莽苍苍的山林。
这一次,目标明确。老樵夫不再兜圈子,而是沿着一条更加隐蔽、几乎完全被藤蔓和倒木覆盖的古老兽径,向着东南方向行进。路越发难走,有时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有时则要蹚过冰冷刺骨的溪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腐叶的味道,光线也变得昏暗。
墨神风一边赶路,一边持续运转“归寂之印”的感知。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自然环境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生机依旧旺盛,但那种“秩序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野性、甚至带着一丝丝难以言喻“混乱”与“惰性”的意蕴。仿佛是某种庞大而沉寂的力量,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基调”。
“快到了。”约莫走了两个时辰,老樵夫在一处被山洪冲刷形成的、乱石嶙峋的宽阔滩涂前停下脚步。滩涂位于两山之间的狭窄河谷,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布满了洪水侵蚀的痕迹和坍塌的碎石;另一侧则连接着更加幽深莫测的原始丛林。河水浑浊,流速缓慢,岸边堆积着大量被洪水带来的朽木、淤泥和各种杂物。
“就是这里。当年那场大洪水,冲垮了上游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坟茔,这些东西,”老樵夫指了指滩涂上随处可见的半埋于淤泥中的碎骨、朽木、陶片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块,“都是那时候冲下来的。那块木牌,还有那些碎石板,就散落在这片区域。”
时间过去太久,当年的痕迹早已被后续的泥沙和植被覆盖改变。众人分散开来,仔细搜寻。阿澜和阿汐凭借对自然生机的敏感,很快锁定了几处泥土中“生机”异常稀薄、甚至带着淡淡“阴寂”感的区域,那往往是埋藏了年代久远之物的征兆。
木岩长老则以生机之力探入地下,感知地层的结构。不久,他指向滩涂边缘靠近崖壁的一处:“这里……地下约三尺,有非自然的石板结构,规模不大,但排列似乎有些规律。而且……周围泥土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类似星辰引力的能量残留,非常古老,几乎要消散殆尽了。”
众人立刻聚集过去,小心地清理表层的淤泥和碎石。果然,在挖开约三尺深的泥土后,露出了几块青黑色、表面粗糙、边缘参差不齐的石板。石板大约有半米见方,厚度不均,彼此间并非紧密拼接,更像是被外力震散后胡乱堆叠在一起。其中几块石板的背面,隐约可见模糊的、类似星座连线般的刻痕,但大多已被岁月和泥水侵蚀得难以辨认。
“就是这些!”老樵夫指着石板,“当年看到的碎片比这多,但都烂了。这些埋在深处,反而保存下来一点。”
柳青蹲下身,小心地拂去石板表面的湿泥,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墨门符文之力,轻轻触碰那些刻痕。刻痕毫无反应,只是普通的石头。但她能感觉到,这些石板本身的材质非常特殊,非金非玉,沉重异常,且对能量有着极佳的惰性,几乎不与外界能量产生反应,这也是它们能经历洪水冲刷和漫长岁月而保存至今的原因。
墨神风也伸出手,触摸石板。冰冷,坚硬。但当他将一丝意念通过“归寂之印”的感应触角延伸过去时,异变突生!
那沉寂的烙印,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仅仅是共鸣,更像是指引!一股微弱但明确的信息流反馈回来:
“检测到‘星轨印记’残留……关联信息库标签:‘辰宿观测’、‘古封印坐标记录’、‘墟海锚点推算’……”
“残留印记破碎度:97%……信息提取可能性:极低……”
“建议:尝试以‘混沌’之力温和震荡,激发残留印记深层‘记忆回响’;或以‘归寂’之力逆向解析,追溯其原初‘铭刻瞬间’……风险:可能加速印记彻底消散,或引发未知能量反噬。”
墨神风心中一震!果然与“观星”一脉有关!而且,这石板残留的所谓“星轨印记”,竟然关联到“古封印坐标”和“墟海锚点”!这极有可能就是“星陨之章”记载内容的部分实体载体!
他将“归寂之印”的反馈信息低声告知柳青和木岩。
“激发‘记忆回响’或追溯‘铭刻瞬间’?”柳青蹙眉,“风险太大,这些石板太脆弱了。而且我们并不清楚具体操作方法。”
木岩长老仔细检查了石板周围的地气和能量残留,沉吟道:“此地风水特殊,聚阴藏气,却又因洪水冲刷,地脉紊乱。石板能保存一丝印记,或许与此地环境有关。若要以温和手段激发,或许……可以尝试借用地脉流转之力,结合墨门特殊的‘共鸣拓印’之法?”
“共鸣拓印?”墨神风看向柳青。
柳青眼睛一亮:“对!墨门有一种失传已久的技艺,可以利用特殊的‘共鸣符墨’和‘灵犀玉板’,与那些蕴含特定信息但无法直接解读的古物产生微弱共振,将其内部残存的‘信息场’拓印到玉板上,形成可以解读的符文或图像!但这需要极其精纯的符墨和至少巴掌大小、未经雕琢的天然‘灵犀玉’作为载体,而且成功率很低。”
灵犀玉?墨神风忽然想起,离开桃源前,界碑最后赐予的那道“隐息庇护”光晕中,似乎夹杂着几块指甲盖大小、温润剔透的乳白色玉片,当时只觉是护身符一类的东西……
他立刻从贴身内袋中取出那几块玉片。入手温润,内部仿佛有云雾流淌,散发着淡淡的、与桃源同源的“秩序新生”气息。
柳青接过一片,仔细感应,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是天然灵犀玉!而且品质极高,蕴含着纯净的天地秩序之力!界碑前辈果然考虑周全!但……太小了,恐怕只能拓印极小一部分信息,而且符墨……”
“符墨我有。”老樵夫忽然开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密封严实的竹筒,“祖上传下来的,说是‘观星’一脉当年答谢‘山字部’协助修建某处观星台时留下的‘星辉墨’,一直没舍得用,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
柳青接过竹筒,小心打开。里面是一种凝固的、闪烁着细微银色星点的黑色膏体,散发着一股清冷而悠远的气息,与那“辰”字木牌的感觉隐隐相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在这荒郊野外的滩涂上,进行如此精密的操作,风险依然存在。
“需要一处绝对安静、能量稳定的地方,且最好能引动一丝地脉之气辅助。”木岩长老观察着四周,“此地地脉虽乱,但崖壁之下,洪水冲刷不到之处,或许有相对稳定的‘气眼’。”
众人一番搜寻,最终在崖壁底部找到一个被几块巨石半掩着的、干燥而背风的小小凹洞。清理之后,勉强可供一人容身操作。
柳青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她先将那小块灵犀玉片置于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以特制的玉刀,蘸取少许“星辉墨”,在玉片表面极其小心地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用于引导共鸣的微型基础阵法。这个过程要求精神高度集中,手不能有丝毫颤抖。
墨神风则守在洞外,全力展开“归寂之印”的感知,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和能量异常。木岩长老和阿澜、阿汐在外围布下简易的警戒。
阵法勾勒完毕,柳青将其中一块刻痕相对最清晰的石板碎片,轻轻放置在灵犀玉片上方约三寸处。她双手结印,口中默诵古老的咒言,指尖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缓缓点向那“星辉墨”勾勒的阵法核心。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