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湖”并非真的湖泊,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由惰性能量星云构成的奇异区域。星槎驶入其深处,如同潜入粘稠的深海。外界的星光被完全隔绝,只有船体自身发出的微弱照明,在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能量雾霭中,勉强勾勒出几米的可视范围。
绝对的安静,吞噬了引擎的嗡鸣,吞噬了船体的震动,甚至仿佛要吞噬人的心跳与呼吸声。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不同于“寂静坟场”那种万物归寂的冰冷,而是一种能量与信息被彻底“惰化”、“冻结”后的沉闷。探测屏幕一片漆黑,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仿佛来自宇宙背景辐射的白噪音。只有最基础的生命维持系统和惯性导航还在忠实地工作,证明着他们尚未被这片“静默”完全吞噬。
四人围坐在狭小的舱室中央,借助船内昏暗的灯光,彼此交换着眼神。长时间的绝对安静和感官剥夺,对人的心理是巨大的考验。铁岩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似乎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这种压抑。夜枭则保持着惯有的警觉,耳朵微微翕动,尽管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听觉近乎无用,但猎人的本能让他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动。
枢面前摆放着便携式终端,屏幕上只剩下几条代表基础系统状态的绿色线条和不断跳动的、代表时间流逝的简单数字。他的手指在终端表面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进入“静默区”前后的所有数据,尤其是关于那隐晦追踪波动的变化。
墨神风则依旧是那个最沉静的存在。他盘膝而坐,呼吸若有若无,整个人仿佛与这片“静默”融为了一体。他的意识,正沉浸在灵魂深处,那片与“余烬”交融后的奇异景象之中。
“薪火”核心温暖而明亮,如同黑暗宇宙中的恒星。周围,那层由“余烬”所化的淡金色光膜,正与其进行着更深层次的共鸣与交融。无数古老的记忆碎片和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汇入他的意识。他尝试着去理解“星火”之力那种“定义”与“守护”的本质。
“定义……”他心中默念。在“哀嚎深渊”对抗“影”的意志显化,在“遗忘星尘”镇压“归墟”侵蚀,他都是以自身的“守护”意志,去“定义”了对抗的结果——存在得以延续,侵蚀被暂时遏制。这似乎是一种基于自身信念和力量,对局部现实法则进行的“临时性修正”或“强调”。
那么,能否用这种力量,去“定义”自身与外界的某种“联系”状态?比如……暂时“定义”自己与那来自“影”的追踪法则之间,处于一种“隔绝”或“误导”的状态?
这个想法很大胆,涉及到的法则层面极高,甚至可能触及他与“归墟印记”之间那复杂而危险的联系。但此刻,在这片能量惰性、法则似乎也相对迟缓的“静谧之湖”中,或许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试验场。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融合了“余烬”特性的、更加温和而坚韧的“星火”之力,并非向外释放,而是如同最精细的画笔,尝试着在自身灵魂星核与外部世界法则的“接口”处,描绘一个极其微小的、代表“隐蔽”与“隔绝”的“概念性符文”。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需要对自身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对法则层面“书写”的精妙掌控。他失败了数次,“星火”之力要么过于霸道,在“接口”处激起不应有的法则涟漪;要么过于微弱,根本无法留下有效的“印记”。
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时,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水滴,悄然滴落在他的灵魂感知之中。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能量波动。
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性的“被注视感”。与之前“影”的冰冷宏大注视不同,这一次的“注视”,更加隐晦,更加……贴近,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这片“静默”的深处,悄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们这艘闯入者。
墨神风猛地睁开双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夜枭也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霭。铁岩握紧了身边的钉头锤。枢的手指也停在了终端上。
“有东西……在外面。”夜枭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是能量体,也不是常规生命……感觉……很‘空’。”
墨神风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目光穿透雾霭,努力向外望去。他的“归寂”框架对“异常”的敏感,此刻被放到了最大。他能感觉到,那“注视感”并非来自一个固定的点,而是……仿佛这片“静默”本身,就是一双巨大的、无形的眼睛!
“是这片区域……活了?”铁岩瓮声瓮气地问,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不,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寄生或潜藏在这片惰性能量场的深处,与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枢快速分析着,“这种‘注视感’,带有一种……‘空无’和‘漠然’的特性,与‘归墟’的力量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加……‘惰性’和‘被动’。”
就在这时,舷窗外,距离星槎大约数十米的灰白色雾霭中,毫无征兆地,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极其巨大,难以看清全貌,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非自然的几何结构,表面流动着与周围惰性能量同色的、死寂的灰白光芒。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不断变幻的星云,时而又仿佛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无”的“脸”。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气息,只有那种纯粹的、冰冷的“注视感”,如同实质般穿透舷窗,落在船内每一个人身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夜枭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墨神风死死盯着那模糊的轮廓,灵魂深处的“归墟印记”微微颤动,但并非共鸣,而是一种……“排斥”与“警惕”?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但性质截然不同的“异类”。
“它……好像没有恶意?或者说,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枢观察着,发现那东西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墨神风心中却警铃大作。没有恶意,不代表无害。这种与“归墟”力量有相似之处,却又如此诡异、与惰性能量场融为一体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未知与威胁。而且,它的出现,是否意味着他们选择“静谧之湖”作为藏身地的计划,本身就暴露在某种更高层次的监控之下?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不知该如何应对时,那巨大的灰白轮廓,似乎“眨了眨眼”——它表面的光芒极其轻微地明暗交替了一下。
随即,一种极其微弱、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如同破损的无线电波,传入众人的意识:
“……闯入……者……”
“……携带……‘火’……与‘墟’的……矛盾……”
“……静默……不容……扰动……”
“……离去……或者……同化……”
意念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感,仿佛只是某种规则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