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债券”:公开向民间发售,面额分十两、五十两、百两三种,年息八分,以未来“边贸关税”、“缴获战利品”为抵押。凭借大陈朝廷日益增长的信用,债券被晋商、徽商、粤商抢购一空,旬月间集银三百万两。
“开中法”复行:商人运粮至宣府、大同、张家口、酒泉四大边市,可按路程远近、粮食种类,换取相应价值的盐引、茶引。盐茶之利巨大,山陕商人闻风而动,组织庞大车队,将江南稻米、湖广小麦源源北运。
军需采购:百万大军的鞋袜、冬衣、帐篷、药材,乃至日用的肥皂、针线,都成了巨大的市场。
南京、苏州的织户,日夜赶工;樟树镇的药商,囤积金疮药;甚至福建的茶商,也看到了边军对茶叶(防坏血病)的需求,大量北运。
备战,成了一剂强效的经济刺激药。
流民被招募为兵或进入作坊,有了收入;商人因贸易和债券获利;工匠因订单不断而收入丰厚;甚至农民,也因为军队的巨大需求,粮食价格稳中有升。
一种畸形的“战争繁荣”开始显现。西安、太原、宣化等北方重镇,市面竟比战前更为繁华,客栈住满了南来北往的商队,酒楼夜夜笙歌。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忙碌之下,暗流与阻力始终存在。
阻力一:文官的疑虑。
以蒋德璟、钱谦益为代表的部分文臣,始终认为“穷兵黩武”。
他们不断上疏,引用隋炀帝、明成祖的例子,劝谏陈远“与民休息”、“怀柔远人”。
陈远或留中不发,或温言安抚,但备战步伐丝毫未缓。
阻力二:地方的反弹。
大规模募兵、征粮、征工,不可避免地触及地方豪强利益。
在山东,某世家隐匿壮丁,被巡察御史查实,陈远下旨严惩,家主革去功名,家产抄没三成充作军资,以儆效尤。
阻力三:军队的磨合。
新募之兵,南人北人混杂,习性不同;新式编制,军官经验不足;火器部队与冷兵器部队的协同更是难题。
秦玉凤、赵胜等将领不得不长时间泡在军营,亲自抓训练,处理层出不穷的纠纷和事故。
阻力四:蒙古的警觉。
如此大规模的备战,不可能完全瞒过草原上的眼睛。
漠南蒙古诸部开始收缩放牧范围,加强戒备。
漠西的巴图尔珲台吉甚至派使者至西安,语气倨傲地质问“陈王集兵百万,意欲何为?”
陈远一面厚赐使者,宣称“仅为防边”,一面密令前线加强侦察,防止偷袭。
这一日,陈远在秦玉凤陪同下,巡视西安城外新设的“大营”。
但见旌旗蔽日,营垒连绵数十里,操练的呐喊声、火器的轰鸣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动天地。
新兵们在校场上练习刺枪,汗水湿透号衣;骑兵往来驰骋,卷起漫天黄尘;炮手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火炮推上土坡。
“殿下,照此速度,三年之期,百万大军可成。”
秦玉凤眼中既有自豪,也有一丝忧虑,“只是,如此穷尽国力,若一战不胜...”
陈远望着远方操练的士卒,那些大多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很多人家中还有父母妻儿。他沉默良久,缓缓道:
“玉凤,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臣不知。”
“我怕的,不是战败。”陈远声音低沉,“我怕的是,百年之后,草原上又崛起一个铁木真。我怕的是,我们的子孙,要再次修长城,再次和亲,再次岁岁纳贡。我怕的是,华夏的北疆,永远被一根鞭子悬在头顶。”
他转身,目光如铁:“所以,这一战必须打。而且要打赢,要打怕他们,要打出五十年的太平!今日我们所耗的每一分银钱,每一粒粮食,每一个年轻人的汗水甚至鲜血,都是为了我们的子孙,能直着腰板站在长城上,说一句:寇可往,我亦可往!”
秦玉凤浑身一震,深深一揖:“臣,愿为殿下,为华夏,效死力!”
秋风吹过原野,卷动“陈”字王旗猎猎作响。
百万大军聚集的轰鸣,仿佛是这个古老民族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隆隆苏醒。
备战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而决定命运的指针,正向着三年后的那个夏天,不可逆转地转动。
百万大军聚,国运系一弦。
陈远以惊人的魄力和缜密的筹划,将整个国家机器拧上了北伐的战车。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刚刚复苏的国运,是千万百姓的福祉,是华夏未来的气运。
而赌局的对手,是苍茫的草原和宿命的轮回。
备战仍在继续,更多的考验、更艰难的选择,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