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只手覆明 > 第204章 议和使节至,裂土梦成空。

第204章 议和使节至,裂土梦成空。(1 / 2)

洪武五年,五月初三,杀虎口外五十里,大陈军中路军大营。

连绵数十里的营盘,旌旗如林,刁斗森严。中军大帐前,高耸的“秦”字帅旗与“平虏大将军”纛旗在塞外的风中猎猎作响。

帐内,炭火驱散着暮春草原夜晚的寒意,秦玉凤端坐在帅案后,并未着甲,只是一身玄色箭袖常服,但眉宇间的英气与久居上位的威仪,让她看起来比帐中任何一位顶盔贯甲的将领都更具压迫感。

她的下首,左右分坐着副将周遇吉、曹变蛟,以及参谋司、宣抚司的几位主事军官。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帐中央,那几名风尘仆仆、神色复杂的蒙古使者身上。

为首的,正是林丹汗遗孀娜木钟。

她换下了蒙古贵妇的华丽装束,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蓝色蒙古袍,发髻简单挽起,未戴多少首饰,唯有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玉环,显示着她不凡的身份。

她面色苍白,眼中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身姿笔挺,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她的身后,站着土默特部的一位老年贵族,以及两名低眉顺眼的侍女。

“察哈尔部孛儿只斤氏,林丹汗未亡人娜木钟,携土默特部使者,见过大陈平虏大将军。”

娜木钟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清晰地将一段事先练习过的汉话说了出来,并依草原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帐内一片寂静。

周遇吉、曹变蛟等人面无表情,秦玉凤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未立即回应。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片刻,秦玉凤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福晋远来辛苦。赐座,上茶。”

有亲兵搬来胡凳,送上热茶。

娜木钟谢过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仍在微微发抖。

“福晋此来,是代表漠南蒙古诸部?”秦玉凤问。

娜木钟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秦玉凤:“回大将军,妾身此来,是代年幼之子额哲,以及土默特顺义王卜失兔、察哈尔塔什海台吉等,向大陈洪武皇帝陛下,及大将军,表达……归顺之意。”

“哦?归顺?”秦玉凤眉梢微挑,“不知是何等归顺法?”

娜木钟咬了咬下唇,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羊皮和绸缎包裹的文书,双手呈上:“此乃我漠南蒙古诸部首领联名所拟请降表文,及……及议和条件。请大将军过目。”

亲兵接过,呈到帅案。秦玉凤展开,快速浏览。

表文用的是汉蒙双语,言辞极为恭顺,将陈远比作“天可汗再世”,自称“边鄙小藩”,“不识天威”,如今“幡然悔悟”,“愿率部内附,永为藩篱”。

但后面的“议和条件”,却让秦玉凤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将文书递给身旁的参谋司主事,示意他念出来。

主事清咳一声,朗声诵读:

“漠南蒙古诸部,诚心归顺大陈,愿遵天可汗号令,但有数事,恳请天朝体恤:

一、 请仿前明旧例,册封额哲为顺义王(或由朝廷另赐王号),世镇漠南。保留察哈尔本部及附庸部落建制,由额哲及其子孙统辖,朝廷不派流官,不行汉法,许其自治。

二、 请划定牧区界限。以大青山、西拉木伦河为界,山北、河东草原,为漠南蒙古牧地,汉民、汉军不得逾越屯垦、驻防。双方于此线互市。

三、 漠南蒙古诸部,愿去汗号,奉正朔,岁纳马匹、皮革为贡。然部众税赋、兵役、诉讼,仍由各部首领自理,朝廷不予干涉。

四、 请朝廷赐还传国玉玺(声称在林丹汗时遗失于明,请朝廷寻回赐予以示正统),并厚赏归顺首领,以安众心。

五、 请朝廷罢征西、征东之师,以示诚意。漠南愿为朝廷看守北疆,抵御漠北、漠西之敌。

六、 ……”

条件一共列了十二条,核心诉求简单而清晰:裂土自治,保持独立王国地位,换取名义上的臣服。

帐内诸将的脸色,随着一条条念出,越来越难看。

曹变蛟甚至忍不住冷笑出声。

念毕,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玉凤脸上。

娜木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受到帐内弥漫的那股冰冷而轻蔑的气息。

但她必须硬着头皮说完:“大将军,此乃我漠南各部诚心所请。只要天朝应允,额哲愿亲往西安,朝见陈王。从此以后,漠南永为大陈北方屏障,绝无二心。如此,可免刀兵,可全生灵,岂不两便?”

秦玉凤缓缓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滑的帅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没看娜木钟,而是望向帐顶,仿佛在沉思。

半晌,她才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如电,射向娜木钟:

“福晋,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为部众着想的人。我敬你这份心。但,”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你们是不是,还没睡醒?”

娜木钟浑身一颤。

“册封藩王,世镇漠南? 我大陈自王上起兵以来,废除了多少世袭罔替的爵位,打散了多少拥兵自重的军头?连前明宗室都要自食其力,你们凭什么觉得,可以在我大陈的疆土内,再保留一个国中之国?”

“划定界限,山北为牧地,汉民汉军不得逾越?

真是天大的笑话!这漠南草原,自汉唐以来,便是中国故土!

阴山南北,何时成了你蒙古独享的牧场?

我大陈百姓,只要遵守朝廷法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处不可去,何处不可居?

至于驻防,更是荒谬!

我大陈的军队,守卫的是大陈的每一寸疆土,何时轮到外人来规定我们该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