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鼓噪呐喊,火光四起,做出夜袭姿态,迫使守军整夜戒备,不得安眠。
满达海起初还严令守军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大规模进攻。
但十天过去,除了不断的炮击和小规模袭扰,并未见敌军真正全力攻城。
他心中疑窦渐生。
“贝勒爷,南蛮子这是在疲兵之计啊。” 幕僚忧心道,“他们想耗光咱们的精力,耗光守城物资。”
“本贝勒岂能不知?”
满达海眼窝深陷,疲惫不堪,“可他们有炮,咱们只能挨打。夜里他们虚张声势,咱们若不戒备,万一真攻上来怎么办?”
“奴才担心,他们明着耗咱们,暗地里……会不会在挖地道?”
满达海一个激灵:“地道?对!传令,在城墙内侧,每隔五十步,埋设大瓮,派耳朵灵的士卒日夜监听!再组织人手,在城内可能的方向,挖掘深壕,以为防备!发现地道,立刻灌烟灌水,或对挖!”
然而,周遇吉和李铁柱的准备更为充分。
李铁柱将地道入口选在了距离南城墙约一里外的一片废墟民宅下,上面搭起伪装,看似是伤兵营的灶房。
挖掘工作只在深夜进行,挖出的泥土装入麻袋,混在日常垃圾中运出。
矿工出身的工兵经验丰富,挖掘进度不慢,但为求隐秘和稳固,速度受到限制。
真正的较量在地下无声展开。
清军埋设的“听瓮”起到了一些作用,几处较浅的坑道被察觉,双方发生了小规模的地下遭遇战,互有伤亡。
但李铁柱选择的主地道更深,走向也更刁钻。
他派出的“听地师傅”经验老到,甚至能通过地下细微的震动,判断出清军反地道挖掘的大致方位,及时调整路线。
与此同时,城内的困境在加剧。
尽管储备丰富,但数万军民的消耗是巨大的,尤其火药、箭矢、滚木礌石这类消耗品,在持续的炮击和袭扰下,减少速度很快。
更可怕的是士气。
日夜不停的炮击带来了持续的心理压力,伤亡在不断增加,而城外敌军似乎无穷无尽,援军杳无音信。
一种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守军中蔓延,开小差、甚至试图缒城投降的事件开始零星出现,都被满达海用血腥手段镇压下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遇吉表面沉稳,内心也焦灼。
他知道,中路主力在草原的进展,东、西两路的战略配合,乃至王上在西安的期待,都要求他尽快解决保定这个钉子。
他不断催促李铁柱,并加大了对其他方向的压力,派兵尝试攻击防御相对薄弱的西门、北门,分散守军注意力。
第十八天深夜,李铁柱满身泥土,眼带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冲进了周遇吉的大帐。
“将军!成了!两条主地道,都已挖到南城墙下!深度、方位都已校准,就在瓮城两侧城墙根基最深处!火药室也已构筑完毕,只等将军下令装药!”
周遇吉猛地站起,狠狠一拍桌子:“好!李铁柱,记你首功!立刻开始装填火药!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不过……” 李铁柱面露难色,“要炸塌保定这等城墙,所需火药量极大,我们运来的恐怕……稍有不足。而且,需精密计算,装填、布线、回填,至少还需两天。”
“两天……好,就再给你两天!”
周遇吉斩钉截铁,“需要多少火药,拆了其他火炮的备用火药也给你凑齐!这两天,我会发动最猛烈的佯攻,把满达海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城头上来!”
坚城攻坚战,胜负系一穴。
地面上,是持续了近二十天的炮火轰鸣与意志煎熬;地面下,是无声的生死较量与致命布局。
决定保定命运的关键,已经不在高厚的城墙,不在密布的守军,而在那两条深入地下、塞满了死亡火药的地道之中。
周遇吉和满达海,一个在等待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个在担忧着脚下可能存在的致命威胁。
保定城的最终时刻,进入了最后的四十八小时倒计时。